奥托没有回避。

“矿脉的位置靠近佛雷家的边缘牧场，也靠近布莱伍德家常走的边路。海疆城要防铁群岛，不可能为了我这块泥地天天派骑兵巡逻。佛雷家贪婪，布莱伍德固执，他们迟早会闻到味道。“

“所以我打算从我名下那四成里，切出一成，作为暗账送给雷蒙德·佛雷。“

老学士倒吸一口凉气。

帕特里克冷声道：“你当着我父亲的面，承认要贿赂佛雷？“

“如果我私下做，那叫通敌。“

奥托看向帕特里克，又看向杰森伯爵。

“但我现在说出来，这叫边境防务。雷蒙德贪婪、短视、不受老瓦德重用。他不会替我卖命，但会替自己的钱袋闭嘴。只要他拿了这一成，他就会主动挡住佛雷家最早伸过来的手。等他想反咬时，我们已经有墙、有粮、有兵。“

杰森伯爵沉默了很久。

正常封臣绝不会把这种脏事放到主君桌上。但奥托说了，杰森反而没有立刻发怒——因为这意味着奥托没有试图绕过他。

“你就不怕我现在以私通佛雷之罪吊死你？“

“怕。“

奥托回答得平静。

“所以我带来了账本、矿石和完整方案，而不是等您从别人口中听到风声。我的账本对您没有秘密。我要买的不是佛雷家的友谊，而是时间。只要霍亨索伦领地能撑过第一年，它就会成为海疆城在蓝叉河谷的一颗钉子。“

杰森伯爵笑了。

那笑声低沉，不算愉快，却带着一种战场老兵看见好刀时的意味。

“学士，拟一份《矿区代管与守备特许令》。从今日起，蓝叉河上游银矿归海疆城直辖，由奥托·霍亨索伦爵士全权代管。矿产六成归海疆城，剩余部分由代管骑士自行承担开采与守备成本。“

老学士低头应下。

杰森伯爵走到奥托面前。

“至于你那一成脏钱，我没听见。“

他压低声音。

“但如果佛雷家的脚踩进你的矿坑，而不是停在他们该停的牧场边，我会先砍你的头，再给老瓦德写信。“

奥托低头。

“如您所愿，大人。“

“起来吧，霍亨索伦。你最好真能把那片泥地变成钉子。“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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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海疆城时，奥托怀里多了一份盖着火漆的特许令。

长夏的风从铁民湾吹来，带着盐和海藻的腥味。波利弗跟在他身后，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我现在才明白。“

“明白什么？“

“您不是把银子交出去了。您是把伯爵绑上了您的矿井。“

奥托没有否认。

“誓言很神圣，但银子更稳。只要六成白银按月送进海疆城，杰森伯爵就会比我更不愿意看见矿井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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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前，他们抵达靠近孪河城边界的一处破败林务所。

雷蒙德·佛雷坐在阴凉处喝温麦酒，脸上满是不耐烦。看到奥托，他连身子都没起。

“骑士，我给你的皮甲和燕麦已经送到了。你那些长矛手最好真练出点样子。“

奥托让波利弗和猎户留在外面，独自走进林务所。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小牛皮袋，扔在雷蒙德面前。

袋口散开，几块经过初步熔炼的碎银滚落出来。

雷蒙德的手停在酒杯上。他伸手抓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咬。

“这是什么意思？“

“蓝叉河上游出了点特产。“

奥托坐到他对面，声音压低。

“之前让你送来的那批旧弩和皮甲，还有以后每个月我要的铁料和粮食，都从这一成里出。不用再拿孪河城的库房报损了，那太显眼。以后只走暗账，不走官单。“

雷蒙德眯起眼。

“你是说……之前那批物资，不是用练兵换的，是用这个换的？“

“练兵是给外人看的说法。你我之间，只认银子。“

奥托没有移开眼神。

“有了这一成，下次比武大会，您甚至能自己雇一队重装步兵，去打烂您那些兄弟们的脸。代价仅仅是巡逻时闭上眼睛。“

雷蒙德看着桌上的白银，干笑一声，一把将碎银扫进怀里。

“霍亨索伦，你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白杨林到蓝叉河这段边界，我会亲自带最心腹的人巡逻。哪怕是一只布莱伍德家的苍蝇，也别想飞过去看你们挖土。“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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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林务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波利弗迎上来，小声问：“大人，他收了？“

“收了。“

“那我们安全了？“

奥托看向远处渐黑的河谷。

“不，要看他们自己的贪婪。“

他翻身上马。

“回领地。让科尔把炉火烧起来。

夜色中，三骑沿着蓝叉河谷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