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大门旁的阴影里,背靠着最粗的一根立柱。那里温度最低,但一眼能看清大门外和整个长屋。
他手里拿着磨刀石,一点点蹭着那把卷了刃的宽刃斧。
波利弗端着半碗麦粥走过来。
“算过了。”波利弗在木板上划了一道,“加上雷蒙德送来的燕麦。只要省着吃,这批粮够我们撑到雨季结束。”
奥托没有停下手里的磨刀石。
“看看墙角。”奥托下巴扬了扬。
长屋角落里堆着一堆废铁。十把生铁锄头断了三把。伐木斧的刃口像锯齿。十字锯的锯齿全磨平了。半个月的高强度开荒,把所有的工具都用废了。
“工具钝了,翻不了地。”奥托低头看着大劈斧的刃口,“没有长矛和箭头,佛雷家的人或者流寇再来,我们拿手掐?”
“明天一早,去海疆城。”奥托把磨刀石丢进水盆。
“买兵器?”波利弗问,“大人,铁器在海疆城是天价。”
奥托站起身,“去买一个能一直造兵器的人。”
海疆城下城区。断手巷。
烂鱼肠和臭水的味道堵着鼻子。两边的沟渠里全是不知名的黑色粘液。
奥托穿着一件发灰的粗麻披风,长剑和锁甲都遮在里面。他踩着污水坑,停在一间快塌的打铁铺前。
屋顶破了个大洞。漏下的雨水在铁砧上积成了一层煤灰泥。
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人瘫坐在烂木凳上。他手里抓着半个空酒瓶,头发打结,衣服上全是油污和酸臭味。
“科尔?”波利弗试探着开口。他在下城区收过烂账,认识这个独眼铁匠。
男人掀起那只仅剩的右眼。眼球上布满血丝。
“滚。”科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找皮匠去码头。这里没铁了。要是达克派你们来催债的,直接动手。老子没钱。”
奥托跨过门槛。
他走到那块沉重的实心铁砧前,扯掉皮手套。曲起指关节,在冰冷的铁面上敲了一下。
熟铁的尾音在狭小的棚屋里荡开。
“铁砧没废。看你手上的茧子,手艺也没全废。”
奥托转过身,从披风里摸出一个小羊皮袋,丢在科尔的腿上。
金币撞击的闷响。
科尔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空酒瓶掉在地上碎了。他抖着手扯开牛皮绳扣。
三枚金龙滑出来,砸在他的大腿上。
“一枚,去还债。波利弗拿治安官的副印陪你去。”奥托盯着他布满血丝的右眼,“如果有催债的敢多收你一个铜星,海疆城的绞刑架会去找他。”
科尔捏着金币,呼吸变粗了。
“剩下两枚,买你的人,买这块铁砧。”奥托指了指背后的门,“从今天起,你的锤子只为我砸。每天两碗浓麦粥,一块熏鱼,一个不漏雨、有炭的炉子。”
科尔咽了一口唾沫:“要是我打坏了呢?”
“没残废就能练。”奥托看了一眼铁砧上的煤灰,“但你如果拿着我的铁料跑了,或者打出烂货。我就把你这只右眼也挖出来。带上家伙。走。”
一辆满载生铁块、煤炭和重型铁砧的牛车,回到了蓝叉河谷。
长屋里的十四个人都没睡。听见车轮陷进泥里的声音,纷纷推开厚重的木门。
没人多问一句。马特和几个壮汉默不作声地把生铁块搬进屋。老克里根带着人在长屋最宽敞的一角,用耐火土砖垒起了一座简易炉子。
牛皮风箱拉动。暗红色的木炭渐渐变成刺眼的亮白色。
科尔一口气喝干了陶碗里的热粥。他扯掉发臭的破布衫,露出长满胸毛和烫疤的上半身。
铁钳夹出一块烧红的生铁。扔在铁砧上。
科尔抡起二十磅重的破甲重锤,砸了下去。
沉重的金属敲击声在蓝叉河谷炸开。
声音穿透泥墙,穿透夜雨。盖过了风声和水流的响动。
火光顺着门缝漏出来,照亮他脚下的泥浆。波利弗站在他身后,收起了记账的木板。
打铁声顺着蓝叉河的水面,远远地传向对岸。
奥托转动着手指上的双头黑鹰铁戒指。他看向北面。那是孪河城的方向。
打铁声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