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姐姐回来得早,他还可以照顾姐姐。
比如:吃完饭主动收桌子、洗碗,然后拉着姐姐坐沙发上,给她按肩捶腿,笑嘻嘻跟她撒娇,逗她笑。
姐姐喜欢看他笑,那他就笑给她看。
姐姐喜欢他耍赖,他就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给她看。
姐姐希望他无病无灾,健康长大,宋文绍看着姐姐手上那道新口子,撇撇嘴。
“姐,我要学打架!”
姐姐没有反驳他,只想了两分钟就同意了,只提了一个条件——
“赵伯伯退伍了,我请他教你,你发誓,你不当兵。”
宋文绍二话不说点头,“嗯,我发誓!姐,我保证不当兵!我学功夫保护你!”
之后的很多年里,随着他越长越大,姐姐自己创业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能见到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
姐姐一天到晚在外面忙,知道他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常常不回家住。
宋文绍在学校偏科严重,考好大学没什么希望,宋文绍的心思也不在那上面。
他夜里常常睡不着,偶然接触到游戏,就开始整宿整宿泡在游戏里。
后来被老师发现,给宋文卿打电话。
宋文卿抽空去学校挨了顿骂,回到家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没舍得骂一句。
她不说话,宋文绍就先一步出声,给她倒了杯水,一五一十说了自己在学习上的困境,以及对游戏与众不同的理解。
他打开自己的战绩给宋文卿看,一点一点跟她解释每一个数据代表的含义。
他像小时候一样蹲在宋文卿面前说:“姐,我想试试,……行吗?”
宋文卿没有回答,在家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照常去上班了。
宋文绍那时才上高一,拿不准宋文卿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学。
之后,老师又陆续打过几次电话,说宋文绍脑子聪明,就是心不在学习上。
宋文卿语重心长劝过、态度强硬逼过,甚至骂过。
那段时间,宋文绍的成绩确实进步明显。
老师很高兴,说:“这才对嘛,多好的苗子。”
宋文卿一开始也高兴,直到有一天,她心血来潮,半夜回家,发现宋文绍没睡,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一句话不说,面无表情打游戏,像没知觉的机器人一样。
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去年她给买的那套睡衣。
一个高中生,明明是正该长身体的时候。
去年穿正合适的衣服,现在他穿着,竟然宽松了不少。
人在衣中晃,……晃得她心慌。
“小邵,”她推门走进去,紧紧握着拳说,“如果真的喜欢……”
“……只要你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这话她说得艰难,却教宋文绍渐渐红了眼。
作为那段时间的高分路人王,宋文绍顺利通过线上试训,姐姐帮他办了休学,亲自送他去了京市。
去的时候,姐姐已经有自己幸福安稳的小家庭了,不需要他。
以前他是姐姐的拖累,现在他长大了,姐姐的生活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去就去了,没什么好顾虑的。
可有一天,许贝贝半夜给他打电话,大哭着说:“舅舅~妈妈被爸爸打了!妈妈流好多血~我害怕~~~”
“舅舅,妈妈是不是要死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当时宋文绍在京市差点疯了,加上庆功宴上教练和几个高层没完没了地骚扰,他再也忍不下去,把人堵在卫生间动了手。
去他妈的电竞!
狗屁的梦想!
什么都没姐姐重要!
他已经给江城的兄弟们打了电话,姐姐被送去了医院,贝贝也被磊子接回自己家照顾着。
可只要没亲眼见到宋文卿,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姓许的畜生敢动手一次,就敢动手第二次,他不能把宋文卿一个人留在危险里。
他知道队长对他不一样,如果不是急着回去,他一定不会让队长掺和进来。
可他等不及了。
队长有背景,身后有依仗,有他出面周旋,确实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解约。
这个时候,他不会为了那点乱七八糟的,硬着头皮逞能。
“欠你一个人情。”宋文绍临走前说。
队长也没跟他客气,又一次表白被拒,干脆提了别的条件。
“回去也别当个闲人,晚上有空就上线帮我练兵吧。”
“我准备拿下JF,跟那些高层碰一碰,”队长看着他说,“文绍,如果我能成,你也解决完你的后顾之忧,能不能还回来帮我?”
“我再过两年退役了,你来接我班。”
未来没谱的事,宋文绍应不下来,回一句:“再说吧。”人就回了江城。
回来以后,他当面打了姓许的一顿,让那畜生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他想让宋文卿离婚。
宋文卿也想离,但每次看到贝贝,就忍不住心软,一次又一次犹豫。
就这么断断续续拖着,他开的网吧都生意兴隆、小有名气了,宋文卿的婚还没离成。
要不是席玉……
宋文绍放飞的思绪收回来,目光重新定在席玉身上。
……还好遇见了席玉。
宋文绍不自觉勾了勾唇角,想:还好有席玉。
……多幸运,他有了席玉。
面冷心软的席玉。
一心一意喜欢他的席玉。
一个像献祭一样,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他的席玉。
一个刚好需要他付出、让他体会到被强烈需要的席玉。
……
那么好的席玉,把毕生的笃定和勇气都交给了他。
那么坚定地告诉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
江城半下午变了天,狂风把文化馆外的皮门帘刮得噼里啪啦响。
游客们急匆匆回了家。
席玉画起画却无知无觉般投入,丝毫不受影响。
受他影响,宋文绍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世界再冷又怎么样?
他有席玉了。
也有……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