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带着火药味儿的凉气，有些自嘲说：

“赵荔，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还能正常跟谁谈场恋爱吗？”

他抬头望着夜空中不断炸响，又迅速落幕的烟花，嗓音变得喑哑。

他说：“赵荔，你觉得，我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哪怕短暂地，体验一次，谈恋爱的感觉吗？”

赵荔近距离看着他眼圈逐渐变红，忽然嗓子像是被谁堵了。

她说不出话。

烟花绚烂，开在深夜里，美好得让所有人都抬头仰望，山呼幸福，可是……

太短了。

如昙花一现。

她亲眼看着席玉站在黑暗里，抬头仰望烟花。

七彩的光向下映在他脸上，他的嘴角上扬，眼角又将七彩的光一把拽下，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着这一刻，赵荔心头像下了一场暴雨。

雨滴太大，噼里啪啦的，砸得她生疼。

抬指勾了勾席玉的衣袖，席玉看过来，她却把头别向另一边。

她说：“席玉，我说了，是他配不上你。”

“而且谈恋爱嘛，不就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只要他愿意，你也想，你问我干什么？”

“我说不同意，你就真不谈了？”

“至于能不能正常……”

她倔强地把头抬得高高的，咬着牙说：

“席玉，你是同性恋啊，都准备搞男人了，你还管他正不正常？”

稍稍顿了下，她说：“你本来就不正常啊？”

“谁家正常人……还能像你这样……对我好的？”

说到这儿，她渐渐有些……说不下去。

但赵荔有身为老大的尊严，所以眼泪往上抹，下巴往上抬，人不能丢，泪不能掉。

她只哑着嗓子说：“去TMD正不正常，想TM谈就谈，想TM睡谁就睡谁。”

“至于能不能长久……”

“不重要啊席玉。”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像个大人一样面对面看着席玉，抬手按住他的肩，一本正经道：

“席玉，我同意了，我真的同意了。”

“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只要你别哭，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听懂了吗？”

席玉垂眸望着她，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承受不住，从他的眼眶里掉下，带着彩色的光，垂直落到赵荔眼尾。

席玉慢慢弯下腰，伸手抱住了她。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肩背有点抑制不住地颤抖。

只是……

他想，他好像，也不是没人疼。

他……也有家了。

虽然第一次被席玉这样抱住，她起初身体是僵的，脑子是麻的。

席玉一瞬间的脆弱、身体的颤抖，她不是没感觉到。

可是……

妈呀！席玉抱她了呀！！！！

虽然不应该，但赵荔兴奋得想欢呼！要不是席玉还抱着她没放，她还想趁机多享受会儿，简直想立马蹦起来！

最好再能嚎一嗓子，让全世界都知道：

席玉抱她啦！

还是主动抱的！！

可是不行，席玉好像在哭，她不能笑，得安慰一下。

所以她把手放在席玉很轻很轻的，一下一下拍着。

席玉哭了。

想到这儿，她又难受得很。

一时间，整个人像分裂了一样。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席玉不哭了，眼泪不掉了，慢慢松开手，赵荔才心里一点儿不舒服都没了。

嘿嘿，席玉不哭了，还抱了她那么久，开心~

但是有个问题，从那以后席玉就不理人了。

赵荔围着他上蹿下跳，一个劲儿问：

“席玉，你咋不说话？”

席玉：……

“卧槽，你不是害羞了吧？”

赵荔大声道，“咱俩又不是第一回抱！小时候咱俩还经常抱一起睡呢！”

“席玉，你现在跟我见外啦？”

席玉还是没理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一个人窝在椅子上，看起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赵荔拉了把兄弟们野餐的椅子坐席玉旁边，凑近看着他问：“席玉，你是不是困了？”

“今天除夕，你晚上还去便利店吗？”

席玉眼球转得很慢，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了俩字：“不去。”

过了半分钟，又简短一句：“别跟我说话，累。”

赵荔：……

行，不跟我说话，我闭嘴不就得了？

……看在他今天抽风，主动抱她的份上。

想起那个拥抱，赵荔挠挠鼻子，私心回味着，越想越高兴。

越高兴，就越想显摆。

可是找谁好呢？

长长的好友列表，赵荔来回翻了好几遍，忽然，一人的名字闯入她的视线。

幻想了一下某种可能，她抿抿唇，低头开始打字：

【哈喽，这位帅哥，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