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简短到只有一个字的“嗯”,在他喉咙和胸腔里来回撞,最后才狼狈地发出声。
“那就好。”
宋文绍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懒懒往后仰了一点,腹部和桌子分开一点距离。
他状似无意说:“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席老师,以后有时间,我还能跟着你混吃混喝吗?”
席玉又点头,这次的“嗯”,比上一个清楚很多。
宋文绍嘴角扬着笑,眼底却尽是心疼。
后面他没再说话,平复好波动的心绪,他朝老板招招手说:“再打包一笼包子和一杯豆浆,少糖。”
“好嘞!”
老板声如惊雷,在席玉耳朵边炸了个非常响的。
宋文绍笑:“谢谢老板,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听到“钱”,席玉再也顾不上别的,抬起头说:“说好了我来付!”
他满脸认真说:“这顿我请!”
宋文绍哭笑不得,十分想犯个贱,想得牙根都跟着痒。
天人交战一番,理智最终占了上风。
他尽可能正经道:“这顿你请是没问题。”
“但是席老师,要是顿顿你请,我以后不好意思跟着你蹭吃蹭喝了怎么办?”
席玉没想到他居然担心这个,他理所当然说:
“蹭吃蹭喝本来就不用付钱,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
这回,宋文绍是真的懵了。
他诧异地问:“席老师,当你朋友,都不用付钱吗?”
席玉说:“我没有朋友,而且我答应你的时候,我们说的就是蹭吃蹭喝。”
他字字郑重地说:“是我请,所以我才答应你的。”
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宋文绍还在想席玉的话。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和席玉相处的原则。
说实话,追人吃饭,还让对方付钱这种事,但凡放在他身边任何一个兄弟身上,他都要出言嘲讽几句。
可现在事情就活生生放在了他的身上。
扪心自问,他能接受吗?
其实不太好接受。
可是如果这样才能接近席玉……
宋文绍笑了,非常开怀。
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身边的席玉,他玩笑着问:“我胃口不算小,你天天让我吃白食,养不起我怎么办?”
席玉一本正经说:“我能。”
想了想,他又补充:“海鲜、牛排、三文鱼之类的,暂时不能让你天天吃。”
“你得等我毕业。”
宋文绍差点顺嘴接话,说那也就只剩一年多。
话在嘴里过了一圈,他才陡然想起,现在的他只是宋文绍,而不是知道席玉所有事情的Kissless。
差点露馅,宋文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
他忍着心虚往回找补。
“你还有多久毕业?”
“我啥时候能跟着你美食自由?”
顺着宋文绍的话,席玉在心底仔细盘算了一下。
家教已经被他推得差不多了。
送外卖他并不能赚多少钱,如果不是为了佯装起来,多见几次宋文绍,他压根也不会干。
墙绘他最近没接了,辅导班也放假了。
到现在还一直干着没停的工作,除了在网上偶尔接点儿单子,就只剩下便利店这个夜班了。
说起来,便利店对他来说,更像是他给自己找的可以睡觉的地方。
工资一般。
席玉算了下自己几张卡里的存款,加起来不过三四万块钱。
除了日常开销,给奶奶送吃喝、交医药费,可能还要防着赵荔突然抽风。
这么一算,确实捉襟见肘。
想给宋文绍吃点好的,多吃几顿好的,天天吃好的,显然不现实。
这么下去不行,他不能再歇着了。
沉迷美色需要金钱。
他还是得多干活。
他一五一十说:“过年之前我可以拨出来五千块钱预算让你蹭。”
宋文绍心脏怦怦跳,却要假装平淡问:“那年后呢?”
席玉沉着脸,“年后再看情况调整。”
宋文绍暗暗舔了舔发痒的后槽牙,呼吸不稳说:
“一个星期五千块,想不到席老师这么大方!”
他轻笑出声,“席老师,你说,我这是抱上金大腿了吗?”
面对宋文绍的调侃,席玉脸上没有笑意,只有不断加深的凝重。
嘴唇小幅度一张一合,他用极低的声音,细碎计算着后续的各项收入支出,以及后续需要重新调整的赚钱计划。
“大腿还差很远。”
心思被别的地方牵着,席玉反而没了之前的种种不适与紧张,回答得相当自然。
“你放心,说了让你蹭吃蹭喝,我就不会让你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