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席玉发来的最后一行字,宋文绍喉间一阵发紧。
感动吗?
他放心上的小朋友,就连拒绝都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难过。
可是他感动不起来。
心脏像被人揪着,一阵一阵发酸。
太离谱了。
谁能想到,才发现自己多年网聊的小徒弟,就是自己现实心动的对象,他就要面临亲自教心上人拒绝自己的窘境。
这样的结果不可以。
他不能接受。
可是,小朋友胆子太小了,他不能把人吓跑了。
Kissless:【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
他想了想,继续打字。
Kissless:【碎碎,成年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清。】
宁为玉碎:【那我该怎么办?】
Kissless:【碎碎,不着急拒绝。如果不想去,那就当没听到。】
Kissless:【只要你不给回复,他就能理解你的意思。】
Kissless:【这样你省心,他也不会没面子,不是更好吗?】
宁为玉碎:【你的意思是,让我拖?】
Kissless:【嗯。】
宁为玉碎:【这样真的能行吗?】
Kissless:【能,信我。】
Kissless:【你听说过[事缓则圆]吧?就是这个道理。】
Kissless:【拿不定主意的事就暂时往后放放,也许,命运另有安排呢?】
宁为玉碎:【好吧。】
Kissless:【碎碎,我还有别的能够帮你吗?】
宁为玉碎:【这样已经很好了。】
Kissless:【真的没有了?】
宁为玉碎:【嗯。】
宋文绍皱着眉,胸腔不住起伏,都难以压下心中那股近乎窒息的绞痛。
忍不住。
泛滥的情绪发了疯般在他身体里肆意冲撞。
他一时失了分寸,指尖打字道:
Kissless:【可是我会担心你。】
Kissless:【碎碎,把你的事,跟我说说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直白吓到,席玉的消息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来。
宁为玉碎:【对不起啊,是我没约束好自己,乱说话,害你担心了。】
看到这么一句,宋文绍倒吸一口气,心中酸楚,半天说不出话。
Kissless:【为什么要道歉?】
Kissless:【我们是朋友,我是你师父,无论出于哪一种原因,我担心你,想帮你不都是人之常情吗?】
Kissless:【如果无论遇到什么都自己扛,在朋友面前都不能畅所欲言,说自己想说的话,那朋友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Kissless:【碎碎,不要道歉。】
Kissless:【不是你要说,是我想听。】
席玉的消息回得越来越慢。
直到五分钟过去,他才回:
宁为玉碎:【所以,即使我板着脸,像疯子一样发泄不好的情绪,你也会愿意听?】
Kissless:【当然。】
宁为玉碎:【我知道了。】
Kissless:【想说说吗?】
又十分钟过去,宋文绍等来了席玉的消息。
宁为玉碎:【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宋文绍一直坐在电脑前,再没多余的动作。
这两个小时里,席玉跟他说了很多。
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控制不住发抖。
那样成长环境,席玉究竟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父母早恋,不到二十就生了他。
难道是他的错?
他们未婚先孕被人戳脊梁骨。
只是因为这个,就能把几个月大的儿子扔给奶奶,一年到头不去看他?!
宋文绍想不通。
然而让他更想不通的还在后面。
小朋友明明乖巧又听话。
可走在路上,却会被知情的邻居指指点点,甚至教唆自家小孩孤立他,不要跟他玩。
说他不详?
毫无底线地当面诅咒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到底谁不详?!
小朋友在外受了委屈,想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回家找家长哭诉,想找爸爸妈妈。
有什么问题?
作为奶奶,为什么要那么残忍,不经商量就直接把他送回去?
难道非要让他亲眼见到,他的父母已经有了别的孩子,并不欢迎他,她就痛快了?!
宋文绍不懂,他真的不懂。
至少在他的认知中,家人不是该这样的!
比如他。
虽然父母早亡,但他还有姐姐。
姐姐当时也未成年,却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们有父母的遗产和抚恤金,再加上父母战友们的照顾,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长大了。
不像席玉。
回到家后,明明父母亲人俱在,却活得比谁都不如。
邻居家的老人曾试图猥亵他。
他拼命反抗逃走,心惊胆颤地跑回家,想要寻求父母的庇护。
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一通骂。
“弟弟要睡觉,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皱眉、嫌恶、冷眼、驱逐,是他得到的所有回答。
小学都没毕业的孩子,在那样的情形,听到那样的话,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可席玉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打出的文字里,竟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的涟漪。
好像被推到那种境地的,并不是他。
宋文绍能清楚地记得,席玉当时发过来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