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逼仄的小巷,席玉走进没两分钟,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扰。
“呜呜呜……”
有人在哭着逃。
席玉脚步微顿,不想惹事。
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靠墙避开,躲掉麻烦。这
偏偏那逃跑的小子不懂事,货船撞灯塔似的,直愣愣朝他冲过来。
不等他躲,一猛子扎进他怀里,水蛭似的往里钻。
“学长救我,他们要打我,求你救救我!拜托!”怀里的男生带着哭腔说。
席玉抬眼望向男生身后——
一群气势汹汹的纹身大汉高举棍棒在前,一个身材娇小的脏辫女孩气定神闲在后。
席玉胸腔闷出一声嗤笑,神色冷淡,“这又是闹哪出?”
壮汉们见是席玉,齐刷刷收了动作,自发分列两边,给身后女孩让出一条路。
女孩露着一截细腰,手里抓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缓步走到席玉面前。
上下打量他一番后,她轻慢抬起一侧唇角,“怎么,这小子你也看上了?”
席玉两根指头把怀里的男生扯出来,顺手往旁边一推,声音比夜风还冷:
“出去以后管好你的嘴,今天这事儿给我烂到肚子里,别让我在外听见一句。”
“懂?”
意识到席玉说话的对象是自己,小男生惊恐点头。
眼神怯怯地在席玉和女孩身上逡巡几个来回,吸吸鼻子,一转身,撒腿就跑,片刻便没了人影。
“放跑了我看上的人,席玉,你是打算拿自己赔我吗?”
女孩又往前一步,望着席玉那张精致到逆天的五官,眼神逐渐凌厉。
席玉眸色不变,平得宛如一潭死水,他说:“赵荔,你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赵荔面色骤冷,语气也跟着染上戾气,“席玉,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管我?”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席玉,你也配!”
席玉懒得跟她废话,“让开,你想烂就烂着,随你。”
说完,他长腿一迈绕开赵荔,头也不回往巷子深处走去。
“席玉!!!”
怒目瞪着席玉的背影,赵荔咬牙使劲碾住唇,凶戾的目光定住。
下一秒,半颗苹果混着风声,狠狠砸上席玉的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席玉吃痛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赵荔胸膛剧烈起伏,狰狞道:“席玉,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席玉缓缓垂下眼皮,嘴角却向外勾出一点疑似上扬的弧度。
“好,我等着。”
好看的薄唇轻抿,席玉轻笑一声,语气凉薄说:
“毕竟,真正完了的人不是我。你说是吗,赵荔?”
话音落,席玉不再多留,更深地压下帽檐,向更远的巷口走去。
在他身后,女孩声嘶力竭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目标精准地追赶他,妄图席卷他、吞没他。
席玉默不作声往前。
小巷很长,七扭八拐像座迷宫,每个转角都是相似的墙。
夜晚灯光幽暗闪烁,稍不留神,就容易撞个头破血流。
席玉熟门熟路地穿过纵横交错的幽巷,转入一片热闹的居民区。
这一片是拆迁户聚集的地方,人人家里几套房,就算什么都不干,每单靠收房租也能维持生活。
很多人不愿住在这儿,觉得乱,有了钱就搬去更繁华的地方。
席玉爸妈也想搬走,无奈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一直拖到了现在。
“今天你老板儿子生日,礼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没进门,席玉就听见吴雅君匆促的声音。
毫无意外的,回答的是他爸席正儒。
“早就准备好了。”
“你都问多少遍了,放心吧,出不了岔子。”
“我怎么能不操心!”
吴雅君说,“平常让你干点什么都不上心,家里家外哪样不是我来操持?”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这个可是大事!”
“你老板儿子过生日这种事,人家能请是看得起你。”
“今晚你好好表现,下个月的升职名单里有没有你,就看这回了!”
面对媳妇儿的喋喋不休,席正儒也只能举手投降。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我这边儿什么都准备好了,赶紧化妆换衣服吧,就等你了。”
吴雅君望着镜子,发现自己皱纹一年比一年多,面部肌肉流失,种种老态的痕迹一日比一日明显,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小玉今天会不会回来。”
席正儒问:“你不是给他打过电话了吗?没跟他说清楚?”
“打了,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玉那别扭性子,”吴雅君提起他就犯愁,“说真的,我跟他多一句都够不不了。”
“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席正儒安抚她说,“叫他回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见吴雅君苦着脸,席正儒又问:“他没答应回来?你怎么跟他说的?”
吴雅君说:“我就跟他说让他今天放学务必回家一趟。他问我有事?我说嗯。”
“然后呢?”
“然后他说知道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吴雅君又气又无奈。
“老席,你说小玉能回来吗?”
她焦虑说:“咱俩今天都不在家,妈还住着院,小玉要不回,小嘉吃饭怎么办呀?”
她烦躁道:“小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不想让他吃外卖。”
……
一门之隔的走廊,席玉浑身僵直,像是罚站。
他眼睛微红,再也听不下去。
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十九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