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在原地的埃特尔也踱到副官身边,满脸同情地拍拍副官的肩膀。
“认识这么一位祖宗,很辛苦吧?”埃特尔用我懂得的眼神望着副官:“哎呦,我这一路,也真是被他们俩折磨得够受。”
话里话外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心酸,副官只觉得胸中立刻涌上来一股知己难遇的豪迈,忍不住拉着埃特尔的手,大倒起苦水来。
柯罗纳的街道总体呈放射状,四通八达,直向金宫。
越靠近宫殿,守卫自然越严密。
“我们走密道。”艾德兰没有走大路,他拉着雷恩拐进一处城市公园,沿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三弯两绕,最后停在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下。
青绿的枝叶掩盖着一扇小门,与周围的石墙几乎浑然一体。艾德兰把手按在门上,释放出一点魔力。咔哒一声,锁舌应声弹开。
“这处密道通往爸爸的办公室,我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曾乔装打扮,抱着我溜出来玩。”
艾德兰有点怅惘地说:“后来,大约是发现我几乎不会产生什么特别的情绪,渐渐地,他们也不再重复这种无谓的徒劳。”
他推开门,牵着雷恩的袖子钻进密道,一边说,一边又变得有些高兴起来:“等会儿我一定要告诉爸爸,现在回忆起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真切地确定自己在开心了,这都是托您的福呢!”
密道里没有点灯,显得异常昏暗。艾德兰念了一个照明魔法,一团柔和的光从指尖升起,将甬道点亮。
其实,就算艾德兰不用魔法,雷恩也能看得清,这处密道修整得颇为华丽,穹顶和地砖由大理石拼贴,墙面浮雕着灵动的花纹。但无论是地面,还是浮雕的凹陷处,都积着一层薄薄的浮灰,显然是有段时间没用过了。
密道笔直向前,行走在其中,无需像地面一样被建筑与行人阻碍脚步。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密道尽头。
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立在尽头处,沉甸甸的铜制门把手上雕刻着规律的纹路,显然,又是一道通过识别灵魂特质来控制开闭的门锁。
艾德兰在木门前踟蹰几步,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谨慎地敲敲门,小声问:“有人吗?”
檀木大门光滑而厚重,安静地立在原地。隔着这样的门板,人类的感官大约听不到对面的什么动静,雷恩却可以把最细微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空间中,羽毛笔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一直在断断续续、有规律地响着,和着某个人平稳的呼吸声,显得房间中格外安静。
艾德兰叩门的那一刻,沙沙声立刻停顿了。
笔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剑锋与剑鞘碰撞的低鸣。
一门之隔,房内的人大概同样只能听到敲门,却听不到艾德兰的问话。不知门外是敌是友的状况下,他拔出佩剑,谨慎地走到门边。
艾德兰却已等不及了。
像打开密道入口处那扇小门一样,艾德兰依旧将手指往锁孔轻快地一点。
一丝魔力注入,锁芯转动,檀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对面的人么,雷恩同样也挺熟悉。几天前,他刚在梦里见过。
艾德兰的父亲,阿纳斯塔西斯亲王。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持着剑站在门外,神情警惕地盯着门缝。
他先看见密道里冒出来一颗金发的脑袋,不免愣了一瞬,紧接着,讶异与惊喜同时浮上来。
“艾德兰!你怎么回来了!”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把剑往旁边随手一丢,快步走上前,向艾德兰张开手臂。
“当然是因为想您了!”
艾德兰扑进亲王的怀抱里,用撒娇的语调一连串地问:“爸爸呢,爸爸有没有想我?妈妈还好吗,最近忙不忙?”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温和地说:“想。妈妈没什么大变化。最近和往常差不多,来回都是那些琐事。”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最近才发现,这样平稳安静的日子自有其魅力呢!”艾德兰腻在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怀里,高高兴兴地环着亲王的腰。
抱了几秒钟之后,亲王拍拍艾德兰的肩膀,主动把怀中的儿子推开,目光越过艾德兰,落在后方那个高个儿的Alpha身上。
“你带回来的这个人,不向爸爸介绍一下吗?”
艾德兰:“他当然就是……”
不待艾德兰开口,雷恩便热情地上前一步,接话道:“爸爸您好!您可能还没有开始想我,但是我一直想见见您了!”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沉默了片刻。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好了,不用介绍了。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转而摆出一副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雷恩。
艾德兰鼓着脸摇摇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与雷恩并肩站在一起:“我还是希望能够正式地向您介绍。这是雷恩·西尔维尔,伊瑟瑙的国王、我的伴侣,是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恋慕的、也是与我相爱着的那个人。”
阿纳斯塔西斯亲王:“嗯哼。”
亲王把手臂抱在胸前,目光继续在雷恩身上扫来扫去。
看阿纳斯塔西斯亲王这幅神情,艾德兰显得有点着急了。
他往前凑了凑,倒豆子似的对父亲说:“他对我特别特别好。邀请我逛市集、帮我调查感兴趣的事、和我一起给您挑礼物……我一点都没告诉他想家,但是他立刻看了出来,还帮我找借口,陪我一起回来。和他在一起,我每一天都很快乐……”
“真的吗?”阿纳斯塔西斯亲王问:“我怎么听说,前不久,你们结婚当夜,他就把你自己一个人丢在房间里,自己跑没影了?”
艾德兰一呆。
艾德兰一下子卡了壳。
雷恩:“……”
这下轮到雷恩汗流浃背了。
雷恩努力用真挚又谦虚的目光望向亲王,试图用目光传递自己全部的诚恳:“亲爱的爸爸,请您务必相信我,这其实是个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