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却是出乎意料的喧闹,一帮打扮漂亮,头戴花环的少年少女正踩着梯子和板凳,唱着节日的小调往墙上装饰缎带和花束,靠墙的木条长桌旁坐满了高举啤酒杯的客人,笑声与碰杯声此起彼伏,欢乐的气氛比大街上尤甚。
柜台前站着一个栗色长发的少女,辫子里编着小朵的雏菊,脸颊红润得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苹果。她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拿鞋跟和着同伴的歌声打拍子。
看到雷恩一行人走进来,少女立即转过身,用清脆的声音询问:“客人们是用餐、喝酒,还是住宿?”
“住宿,要两间最好的房间。”雷恩回答。他摸出两枚金币递给少女。
“没问题,我们刚好有房间呢。”
柜台前的少女看起来很开心,她接过金币,一面找零,一面笑盈盈地问:“几位客人吃过晚饭了吗?今天店里有喜事,向每位住宿的客人免费赠送晚餐,有牛角面包、奶酪、火腿与蔬菜沙拉。待会儿可以为诸位送到房间去,也可以自行去厨房取。”
“那就多谢了——是什么喜事?”雷恩往大堂里那些忙碌的少年少女们看了一眼。
这一问像是按了什么开关,梯子上的男孩立刻转过身,手里还攥着一串三角形的彩旗;长桌旁几个正在扎花束的姑娘也叽叽喳喳地凑过来,他们七嘴八舌地指着柜台前的女孩,抢着作答:“就是她的喜事啦!”
“她被选中在明天的庆祝仪式上,第一个到芙蕾娅女神的祭坛前奉献鲜花!”
“这可是整座城市的市民从几十名候选人里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只有全城最纯洁最漂亮的未婚omega才能获得这项荣誉呢!”
雷恩便打量少女一眼。少女辫子光亮,眼睛清澈,说话时脸颊上两个酒窝一深一浅,确实是位漂亮姑娘。她被同伴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两把房门钥匙。
恰好,当她直起身来时,目光无意间越过雷恩,自下而上划过艾德兰藏在兜帽下的面孔。
目光落在艾德兰脸上时,少女愣住了。攥着钥匙的手悬在半空,险些忘了递过去。
“哇,这位客人!”
她哇了一声,惊讶道:“客人您才应该去献花呀!芙蕾娅女神最喜爱的就是美丽的人和事物,倘若是您献花的话,女神一定会保佑今年的花开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美丽的!”
人们闻声好奇地朝艾德兰的方向张望过去。
艾德兰惊得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扯着兜帽往下拉,另一只手连连摇摆:“不行……我不可以……”
少女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真挚地鼓着腮帮子大叫:“为什么呀!”
雷恩笑了一声。他往旁边挪过一步,挡住少女的视线,伸手接过少女还攥着不放的钥匙:“当然是因为他不满足‘纯洁’这个要求。”
他伸出另一条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艾德兰的腰,宣誓主权道:“你不登记一下吗?——我和我的妻子住一间房。”
少女的目光在雷恩的手臂和艾德兰迅速泛红的耳廓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惋惜的叹息:“太可惜了!”
众人善意地哄笑起来,有人举杯朝他们这边致意,雷恩一脸得意地朝他们扬扬眉,将另一把钥匙抛给旁边早已一脸麻木的埃特尔。
他手臂一用力,将艾德兰揽到自己身边,用身体掩护着艾德兰绕过柜台,踏上楼梯。
大堂的喧闹和欢笑被抛在身后,楼梯里空间狭窄,墙壁上的烛火被脚步带起的风扰得轻轻晃动。艾德兰走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不纯洁……”
“当然,当然,还有比你的丈夫更清楚这件事的吗?”
艾德兰有点委屈地说:“那您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向芙蕾娅女神献花的仪式毕竟不是现在,而是在明日举办。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准确地描述你明天的状态,”雷恩故意用真诚的语气回答,“才能打消刚刚那个女孩邀请你献花的念头。”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艾德兰后颈,隔着丝带摩挲着腺体的位置,抚摸到那块皮肤渐渐发烫起来:“你不觉得我说的有一些道理吗?——难道,我昨天其实是会错了意?”
艾德兰猛地摇头。他紧紧闭上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
客房在三楼走廊尽头,雷恩推开房门,房间整洁宽敞,被褥洁白干净,床尾搭着一条刺绣床旗,流苏静静垂落在深色木地板上。
他把艾德兰牵到床边,扶他坐下,然后弯下腰,视线与艾德兰齐平。
“我可不想自作多情。”雷恩说:“为了避免误解你的意思,你得明确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眨眨眼:“我去厨房取晚餐,给你一点时间想想怎么说。”
雷恩掩饰着砰砰乱响的心跳,努力踩着平稳的步伐走出房间。
没有马上去厨房,他故意在外面消磨了一会儿时间。
他先走到马厩转了转,给三匹马各添了一把豆料和几块糖,把蹄铁与肚带来回检查好几遍;又去旅店对面的市场,赶在收摊前买了一捧草莓。回到大堂时,他从柜台前那个还在惋惜的少女手里要了一只陶花瓶,最后才去厨房取过晚餐。
面包、火腿、奶酪、沙拉、两碗热浓汤,装满一托盘。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雷恩捧着托盘,走回房间。
他把新鲜的草莓放进一只干净的盘子里,将向日葵插进花瓶,摆在外间沙发旁的小桌上,然后端起晚餐,走进内间。
内间只点了一盏壁灯,光线被玻璃罩滤成朦胧的暗黄,将床帐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浅淡的、只属于艾德兰的夜来香的气息。
艾德兰已经洗漱好了。他头发半湿不干地坐在床上,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蓝眼睛,水珠沿着发尾悄无声息地洇进被面。
听见雷恩进来的动静,他抬起眼,紧张地望向雷恩,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潮气。
雷恩把托盘放在床头,挨着床沿坐下。
“想好要说什么了?”
他低声发问,内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点紧张。
艾德兰则飞快地把目光别开,蝴蝶一样的睫毛不断地扑闪。
雷恩耐心地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艾德兰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嗫嚅着说:“……我想问,您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标记。”
“临时的,还是永久的?”
被子堆里伸出两条雪白的手臂,艾德兰倾身过来,将手臂勾在他的肩膀上。
如同昨夜一样,他将脸伏在雷恩的一边肩窝,顿了一顿。
紧接着,艾德兰朝旁边偏过头去,令后颈完全暴露在雷恩面前。
丝带已经解开了,覆盖在omega腺体上的皮肤泛着诱人的淡粉,因身体倾斜的姿势而绷紧,正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随您喜欢。”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