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雪的天空格外干净,连照下的日光也如一段洁白的绸锦,透过垂在帽檐的轻纱映入谢婉宁的眼中。
她抬头,没有青石砖瓦砌成的高墙阻挡,完完全全将周围的事物收进眼里。
萌发出新叶的柳树矗立在路旁,顺着摇摆的枝条往前走,渐渐传来门店和小贩的叫卖声,热腾腾的早点冒出白色的水汽,五颜六色的面人一排排坐着……
这是一条充满生气的街道,也是谢婉宁三年间从未见过的光景,她立在原地,藏在帷帽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近乎贪婪地将面前的景色印在眼里。
“姑娘,站这儿干什么呢?要不要来碗面?”
不远处的店小二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热情地招呼她。
谢婉宁回过神,摆手拒绝了他。抬脚走了几步又拐回来,不好意思问:“小二哥,你知道兰轩阁在哪吗?”
她知道王仁义所找的书肆名字,可她从没有出过杨府,是不认识路的,想要找对地方还要靠别人指路。
店小二听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好心为她指了指路。
“顺着这条路往南边一直走,尽头那个岔口就是了。”
“多谢。”
谢婉宁按照店小二所指的方向一直往南走,途中不仅各式各样的物件让她很是好奇,还有那些鲜活的人也让她移不开眼。
她在杨府的三年里,虽说在吃穿用度上不愁,甚至老爷夫人还给了她不少金银珠宝,可这种鲜活的生气是无法在府里体会到的。
她难掩心中的高兴,脚步轻快。越往南走热闹的人声便渐渐降了下来,这里有许多书肆和画坊,人不是很多,大多都静静地在摊位前买下心怡的书画后又静静地走了。
谢婉宁朝着店门上的牌匾一个个望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兰轩阁”。
将怀里的书稿抱紧了些,谢婉宁忐忑地走了进去。
这间书肆虽然比前几家要小一些,内里却十分干净整洁,各类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书架上,还有一处专门用来放一些画作的角落。
谢婉宁正打量着,坐在柜台的店伙计主动上前问道:“姑娘要买什么书?”
“不,我是……”
“伙计,《牡丹情》的续集什么时候到?”
两名长相清丽的姑娘结伴而行,她们熟络地和店里的伙计攀谈起来。
“两位姑娘,小店门外写了,《牡丹情》的续集要下月十五才会有,两位回去暂且再等等吧。”
谢婉宁动作一顿,他们口中的《牡丹情》赫然就是她所写的话本。她抱紧怀里的书稿,静静听他们的交谈。
“上个月你们说要把书买到京城我们就等了一个月,怎么又要等那么久?”
“要不是《牡丹情》只有你们店里卖,我们才不愿意等!”
见两人脸上已有愠色,店伙计急忙陪笑:“实在对不住,我们小店上个月为了到京城去卖《牡丹情》费了不少功夫,店里许多业务也因此搁置了,到现在还没忙完。”
“更何况也得让宁公子休息休息,毕竟我们也不好逮着让人一直写。”
这还是他们老板看宁公子辛苦才特意将交稿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不过宁公子每次都会按时交稿,拿了钱就走。
两个年轻姑娘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成吧,我们下个月再来。”
待她们走后,店伙计转身给谢婉宁解释:“抱歉啊姑娘,你说你不买书,那是来干什么的?”
面前带着帷帽的文静姑娘似是顿了顿,随后一道温柔平静的声音从白色的轻纱下传出:“伙计,你刚才说《牡丹情》上个月被卖往京城,可是真的?”
一说起《牡丹情》店伙计便一脸高兴:“那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店家见《牡丹情》深受扬州城的人喜爱,所以才想把这话本卖往京城试试,谁想到带过去的那么多本竟全卖光了!”
“为了卖给京城里客人,我们店家还厚着脸央求宁公子多画了许多插图。”
谢婉宁对店伙计所说的话越发不敢置信,宁公子是她起的著名,而这些事情王仁义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就连上个月让她多画了五张图也只说是书肆老板的要求。
“那书我也看过,起初我觉得不就是女人爱看的话本,可等我真看了才知道不愧整个扬州城姑娘都爱看,就连我也觉得写得好。那里面的桥段你根本就想不出来。”
店伙计的眼中满是羡慕:“你说这宁公子怎么那么有才,不仅写的好,就连里面的画也很是独特,难怪人家能赚那么多钱。”
不过他们店也凭借宁公子独一份的《牡丹情》吸引了不少客人,同样赚了不少银子,
谢婉宁语气已冷至极点,她缓了口气,继续问:“那宁公子的稿费能有多少?”
店伙计瞅了瞅周围,确认没别人在凑近谢婉宁,伸出两根手指:“少说也有这个数。”
虽然自己攒下来的银子也不止二十两,但谢婉宁还是不确定问:“二十两?”
店伙计看她没见识的样子,摆手道:“是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