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宁仔细打量,手指悬在这张唇上,指腹若有似无地顺着唇形描摹,指尖下的唇长得和它的主人一样好看,唇峰挺翘,唇角不笑而勾,这样看着活像一只优雅的猫咪,眯着嘴巴很是可爱。
指尖轻缓地在唇上移动,就在谢婉宁感叹怎么有人的嘴巴也能这样漂亮时,指下浅色的唇瓣微启,柔软的唇肉顿时包裹住她的指尖。
温软的触感让她的指尖一颤,谢婉宁眼睛瞪大了一瞬,急忙抬头去看沈轻舟。乌黑的眸子此刻还闭着,她心里不觉又放松下来,意识到自己的指尖还在他的唇上又忙将手收了回去。
谢婉宁捂着脸无声懊悔,自己刚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能、怎么能把手……
迟来的羞涩让她的耳尖缓缓染上一抹红晕,她将手缩在衣袖里,蜷缩的指尖轻颤,久久不能忘记刚才那股温软的触感。
谢婉宁索性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走,撇开眼却又看到箍在她腰间的手。宽大的手掌存在感很强,温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两手看似松松将她环住,可当她试着将它们分开时却怎么也拉不开。
谢婉宁有些为难地蹙着眉,心里那一点奇怪的念头顿时也被泡在脑后。她清楚地知道沈轻舟只因为生病了才会变成她眼前地这般模样,乖顺听话,任由她摆弄,可若是他清醒了肯定会后悔。
左眼若有似无的痛楚提醒她自己不过是个异类,她无声叹了口气。
若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谢婉宁抬头看向沈轻舟,闭着眼睛的他更像个精致的人偶,可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轻抚着他的脸将人唤醒,手掌覆在他面上时那对眸子终于睁开。雾蒙蒙的瞳孔盯着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还是没有恢复神智的样子。
即便沈轻舟脸上神情呆滞,可这副样子仍旧让谢婉宁心生怜爱,她像哄杨若兮的时候一样,柔声问:“阿彦,能不能把手松开?”
腰间的手依旧箍在上面,掌心下的脸没有动作,就连那对迷蒙的眼睛也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望着她,像是要把她刻在眼里一样。
这下谢婉宁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距离她把人带回自己的堂屋已经过了些时候,本以为沈轻舟现在也该能听见她说话,但他还是没有反应。
谢婉宁看向腰间的手:就这么继续呆着对他的病也没有好处,怎样才能从他的手里脱困出来,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呢?
她正思索着逃离的办法,紧闭的房门却传来几声急促敲门声。
小丫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谢姑娘,夫人就要回来了,快出来吧!”
小丫鬟的声音响亮,谢婉宁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一愣,随后脸上便不自觉带上了微笑。
自杨玉姝走后她便一直担心,她此前从未外出过这么长的时间,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谢婉宁很是感激杨玉姝这个“姐姐”,自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后便一如既往地待她好,每次外出都会给她带许多衣裳首饰,在府中也常常关心她。
每每杨玉姝待她好时,谢婉宁总忍不住想到自己的曾经。她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左眼天生无法视物,就连瞳色也格外怪异,她隐约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带她去过许多医院,但大概是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去医院的次数逐渐减少。
那些和父母一起在医院中奔波的时间逐渐被他们的打骂取代,就连她外出的机会也变少了。那时候她还太小,不知道父母是因为自己的眼睛才会不喜欢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听话父母才这样。
于是她便乖乖听父母的话,努力在学校拿到一个好成绩,只有这样父母在看向她时的眼里才会出现一点点笑意。
可那一点点笑意在她八岁的时候再也见不到了。她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健康的、与常人无异的弟弟。
自那以后父母看向她时的眼里便只剩下了不耐烦,他们的所有笑意都留给了这个刚出生的弟弟。
她愤懑不满,怨她的父母变了,怨她的弟弟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关爱,也怨自己怎么偏偏有一只天盲的眼睛。
不过在她渐渐长大后她也明白父母这样的变化早在弟弟出生前就有了,她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刻意做出一些举措来讨好他们。
她始终孤独着,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当个透明的背景板,他们的悲欢喜乐与她无关,她的哀怨忧愁也无人在意。
直到她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见到了杨玉姝。
那是她迄今为止所感受到的最炽热的关爱,那份关爱毫无保留地给了她。杨玉姝把她当作妹妹,对她格外关照,她清楚地感受到这份情谊不是假的,所以她才答应了杨玉姝提出的三年之约。
可这三年来杨玉姝对她越好,她就越是愧疚,每一次的关爱都提醒着她,她是一个偷走别人身份的小偷,就连这份得来的情谊也是偷来的。
复杂的感情总是让她不知该怎么面对杨玉姝,可这份对她来说格外珍贵的情谊她也不愿轻易抛弃。
谢婉宁弯了弯眼,得知杨玉姝回府的消息她是高兴的,如今屋外还下着雪,这次回来她还是该与往常一样去迎一迎的好。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起身,腰间上的手却阻碍了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