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老爷看见沈彦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害怕的。
她在杨府三年,虽然与韩子逸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个宽厚洒脱的人,不爱管府里的事,最喜欢养各种各样的鸟,对夫人言听计从,对小姐也很是关爱。
今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露出那样害怕的神情。
谢婉宁虽然感到奇怪,但想到两人刚才还一起叙旧去了,想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兴许是许久未见,所以才会有些激动。
一想到这儿,谢婉宁轻笑,他们关系这么好,两人想必有的聊呢。
*
韩子逸所在的主院没有谢婉宁想象中其乐融融的场面,此刻他正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室内一片寂静,韩子逸的心跳声震如擂鼓,额上泌出的冷汗汇聚成珠滚落在地上,手指深深按在地上。没有那位大人的命令他是一动也不敢动的。
良久,头顶上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韩子逸小心翼翼地抬头,座中人身材修长高挑,俊美的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温润公子的样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韩子逸清楚地知晓这人的可怕之处。
关于他的事,除了韩子逸在皇宫中见到的那一面外,几乎都来自杨玉姝搜集到的消息。
数年前以相府私生子的身份成为五皇子的幕僚,就连当年太子的死似乎也有他的手笔。宫变那日,他和五皇子一同血洗皇宫,可最后却将刀刺入五皇子,扶持六皇子登基为帝。
事情的转变令当时所有人惊掉了下巴,其中凡敢反抗的都被他杀了,那场宫变留下的只有真正臣服于他的人,就连登基为帝的六皇子也不过是他的傀儡。
之后他成为了新一任宰相,手握大权,权倾朝野。
韩子逸还记得这位大人的名字——沈轻舟。
来自头顶的视线像一把刀时刻悬在他的脖子上不容忽视,他再次咽了下口水,摇头回道:“我、我不知道大人为何来此寒舍。”
沈轻舟自顾倒了杯茶,指腹在杯沿摩挲,杯中深红的茶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来这儿是为找一个人。”他看着地上的韩子逸笑了笑,“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这话让韩子逸彻底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沈轻舟来是为了收取他的性命,原来是来找人的。
可有什么人值得堂堂宰相亲自来他这儿寻找呢?
三年前相府的那场大火让京城所有人都记忆犹新,这场火烧光了整个相府,只留下了一位私生子。
任谁看都知道这大火来得蹊跷,但当时京城气氛紧张,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提这件事,只担心自家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相府。
可韩子逸从杨玉姝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这场大火是沈轻舟烧的,他甚至亲手杀死了他的父母和兄弟。
他的亲人因他葬身火海,世上再无他的血亲,那他到底是为谁而来呢?
韩子逸额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可他实在是不知道,想了半晌也没想出那人究竟是谁。
茶盏轻叩,发出一声脆响,韩子逸的心也跟着一紧。
只听沈轻舟缓缓道:“京城曾有一段传闻,相府的私生子是个疯子,不仅杀了自己的所有亲人,还毒杀了心爱的女子,甚至亲自动手,将其封入棺材。”
韩子逸一愣,沈轻舟口中说的分明是他自己,这消息早在三年前便有人传,可没人知道真假,他也曾问过杨玉姝,得到的却是她斩钉截铁的否认。
“那个没有心的怪物,哪里来的爱人。”
杨玉姝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韩子逸一想到宫中所见到的那一面,对她的话也深信不疑。
那么狠心又冷酷无情的人怎么会有爱人?
可如今沈轻舟却亲自提起这件事,这便让韩子逸不得不怀疑这传闻中的女子是否真的存在。
不等他多想,沈轻舟突然道:“你夫人从我身边偷走了一样格外重要的东西。”
看似毫无联系的两句话却让韩子逸后背一冷,身上的冷汗再一次浸透他的衣襟。
像是为了确认心中猜想,他抬头,颤抖着问:“什么东西?”
“我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