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握着椅沿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们放老奴回来,是让老奴……带话给陛下。”
“什么话?”萧执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曹无为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地窖里所有的阴冷都吸入肺腑,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一字一顿地说道:
“‘影’大人说:双龙非玺,长生非药。欲解眼前厄,当寻海图踪。闻氏因果,魏氏承负,皆系于三十年前风雪夜。陛下若真想救人,三日后子时,独往西山水月庵后山听松亭,过时不候。”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铁钉,狠狠钉入萧执的心脏。
双龙非玺,长生非药……
闻氏因果,魏氏承负……
三十年前风雪夜!
曹无为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瘫软下去,重重叩首。
“陛下,老奴所知就这些了。‘玄衣卫’旧部行事诡秘,老奴也不敢断言其言真假。但……‘三十年前风雪夜’……”他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丝恍惚,“老奴恍惚记得,那一年京城大雪封路,好像……好像就是魏公公……净身入宫前后那段时间。”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密室中一片死寂。
烛火仍在噼啪作响,光影摇曳,将萧执脸上的神情切割得晦暗不明。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只有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眸里,正掀起滔天巨浪。
海图?那是什么?
三十年前的风雪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闻家的因果,要魏渊来承负?
他一个被家族抛弃、净身入宫的阉人,凭什么要背负这横跨百年的秘辛?!
无数个问题,像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影’的这番话,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却不知能打开哪扇门,门后是救魏渊的希望,还是一个更深、更致命的陷阱?
独往,听松亭。
这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可他有的选吗?
萧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风暴都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死狗般的曹无为,转身向外走去。
“看好他。”他丢下三个字。
“是。”阿丑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萧执的脚步有些急,他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充斥着阴谋与谎言的暗室。
他需要呼吸,需要看到那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静静地躺着,也能让他从这冰冷的算计中,找到一丝真实。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魏渊静静地躺在床上,画皮已经为他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擦拭了脸上的血污。
那张曾经运筹帷幄、搅动天下风云的脸,此刻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只有左眼下的那颗泪痣,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杨太医正坐在床沿,刚刚为魏渊施完一轮针。
他取下最后一根扎在眉心的银针,对着烛火仔细察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起身,走到一直守在一旁的萧执面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