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一道撕裂暗夜的闪电,在马蹄踏碎的月光中冲入魏府侧门。
马上之人翻身落地,动作因极度的疲惫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他挺直的背脊依旧如标枪一般。
阿丑身上还带着官道上的风尘与寒气,他未及换下那身便于潜行的劲装,便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
魏渊正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光泽温润的新钱,那枚带有微缩云纹暗记、足以摧毁鬼手刘所有自信的“永昌通宝”。
听到门响,他并未抬头,只是那捻动钱币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主子。”阿丑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打磨过,“贾文言绕道南下,在野狐镇一家客栈的后院,与一黑衣人秘会。”
魏渊终于抬起眼,那双因病痛而略显浑浊的眸子,在烛光下却清亮得骇人。
他没有问过程,只是将那枚新钱轻轻放在了桌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意味着鬼手刘那条线,已经暂时退居次席。
“他接收了一个黑漆铁盒,入手极沉。”阿丑继续禀报,语言精炼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跟踪黑衣人的兄弟跟丢了。那人反追踪的手段极高明,进了镇外一片乱葬岗,便如人间蒸发。但我们顺着客栈查了下去。”
阿丑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得极细的纸卷,双手呈上:“那家‘四海通’客栈的掌柜,三十年前曾是前朝一位炼丹方士的仆役。近半年来,客栈不定时会接待一些口音各异的客人,言行古怪。兄弟们在监视时,偶然听到了几个词。”
魏渊展开纸卷,上面只有几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诡异的寒气。
“星火”、“天罚”、“璇玑”。
“顺着这条线,属下让京中的人手在黑市最底层的消息贩子那里打探,挖出了一个名字——‘星陨阁’。”阿丑的声音压得更低,“传闻,这是一个由前朝遗孤、疯癫方士和痴迷奇技淫巧的匠人组成的秘密组织。他们不图财,不谋官,行事诡秘,目的不明。”
“咳……咳咳……”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猛然攫住了魏渊。
他用手帕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寂静的书房里,这撕心裂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阿丑默默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却不敢上前。
许久,咳嗽才平息下来。
魏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的脑海中,却因“星陨阁”这三个字,翻开了一页尘封已久的血腥记忆。
那是十多年前,先帝在位时,一桩震惊朝野的“火器图谋案”。
有个自称能“引天雷、召地火”的方士,纠集了一批亡命之徒,试图用一种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炸开皇家武库。
事败后,那方士在被围捕前引火自焚,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符纸和残破的图纸。
当时,他还是司礼监里一个不起眼的秉笔,负责整理归档的卷宗里,依稀就有“星陨”二字。
晋王……星陨阁……
□□案的背后,晋王的目的是动摇国本,用经济的崩溃来换取政治上的筹码。
但“星陨阁”这种组织,他们的追求绝不会是这般“世俗”。
他们更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蝎,只为了一击致命的快感,为了某种疯狂的、毁灭性的理念。
那个铁盒里会是什么?
魏渊的心沉了下去。
“立刻备车,”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进宫。”
子时刚过,乾元殿偏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萧执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疏,正揉着发酸的眉心。
魏渊的突然到访,让他立刻屏退了左右。
听完魏渊的汇报,年轻帝王那张俊秀沉静的脸上,眉头紧紧锁起。
他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明黄色的常服衣角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划出无声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