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的找到了线索,恐怕也立刻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眼前缥缈的光影依然没有消失。时泠眸光微凝。
她看到了“自己”。
在相反的另一侧,她看到了一个形似自己的身影。“她”的背后同样是一片黑雾,一片浓稠的、几乎形成实质的诡异黑雾。
时泠转头。
她背后的确是一片黑雾。
雾气在暴动之后,又恢复了散落的状态。有些悬浮在空中,有些盘覆在地上,她甚至能看到在地上的虫群挣扎颤动,像是什么被斩断了头仍反射性摆尾的大虫子。
这些黑雾凝固了,雾气依然在缓慢增多。像是什么等待着她踩下去的陷阱。
时泠再次看向那虚无的墙。现在它像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也有一个看不清神情的她,面对着一室的黑雾。
但很显然那不是她,也不是真正的镜子。
因为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里面黑雾蔓生攀附的位置,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完全相同。
仿佛是生怕她看不清似的,“镜”中的黑雾要更凝实,而且里面的黑雾没有继续滋生的迹象。
镜中人动了。“她”开始走动,很小心地避开了那些虫群。
时泠抿唇,再次回头,看向她所处的空间。
“她”的路线上,在时泠这边,却是有虫群的。如果她跟着“她”走,势必会走进黑雾里。
镜中人走了几步,回到原点。“她”停顿了片刻,再次迈出了步子。
这次时泠跟着“她”一起动了。
不仅是因为她发现再次出发的镜中人身形变得模糊了,还因为她这边的黑雾仍然在滋生,而凭借着精神力的触角,时泠意识到两张空间分布图里——她,和“她”,“她”的安全的、避开虫群的位置,她的这边,黑雾却在不紧不慢地、优雅地朝着对应的方向蔓延。
像是等着取人性命的杀手。
她再耽搁一会儿,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了。这是一场大胆和谨慎的博弈。
时泠一边注意着镜中人的路线,一边在空间里测算出自己该走的方向,她一步一步跟着“她”走。
前方脚下是一团虫雾。虫群在滋滋作响。
“她”径直走了过去。
时泠表情都没有出现一丝变化,她抬步向前。
脚落在虫群的位置,黑色的狰狞雾气迅速缠绕上她的小腿。
然后消失了。像是戳破了水面的涟漪。
幸好时泠的决心下得够快,她对于空间的把握也很精准,她到底是赶在雾气落在镜中人的必经路线之前,走到了终点。
镜中人低头,拿起了什么东西。时泠看着“她”弯下腰,消失了。
而在她的空间,在镜中人弯腰去捡拾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张轻飘飘的纸。
……是的,一张纸。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和红色的批改,这甚至是一张试卷。
身边的空气颤动起来,窃窃的私语声在变大。时泠一把将那张纸抓住,黑雾膨胀了,凝实成一把巨大的利刃,朝着她的位置猛地刺来。
唯一不被侵袭的位置是“墙”。
时泠在心里暗骂一声,在间不容针的空隙中,她将试卷像是什么敲碎命运的板砖一样,朝着“墙”的方向砸去。
她比林中的鹿更轻盈。
黑雾徒然地看着她的发丝从包围网中挣脱。试卷真的像一块巨大的板砖,直直冲刺,将那无形的壁垒砸了个粉碎,她从吃人的空间里逃了出去。
黑雾隔绝在身后,时泠再度看见了镜中人。
依然没有神情,没有细节。但她却又看到方才那神似自己的身形,分明又跟实际的自己相差甚远。
仅仅是这么一瞬的对视。镜中人和那失败的黑雾、碎裂的命运的围墙,一起消失了。
【挑战成功】
比起刚刚从一系列变故中死里逃生的时泠,这提示音如此的不紧不慢,像是对她的嘲讽。
红色的发丝俏皮地逸散,落到她的手臂上。
再次成为星野葵的时泠甚至闻到了纸张的气息,闻到了那混杂着化妆品、零食、以及少年人的欢笑的独属于学校的味道。
星野葵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上面勾勾画画标出了好几道空白的题目。
而在那些填空处,错误的答案一个又一个被划掉。
所以星野葵很没有心情地拨开了自己美丽的长发,她的心情苦苦的。
她拿着习题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了。
班里那么多人。有人在看镜子补妆,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玩卡牌,三三两两。
唯独一个方向安静得很。像是拥挤的画卷上的一处静默的留白。
星野葵直接将习题册放到了那留白的课桌上。刚发下来的试卷被随意地搁在那里,全是鲜红的满分。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可怜与请求,真诚,期待,清晰。
“拜托拜托——可以教我这些题的解法吗,神代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