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凯沉默了一瞬,他瞥了时泠一眼。
她本以为泽凯会三缄其口,却没想到他递来的眼神平静又审视,带有几分哀悯的希冀。
这眼神让时泠有些炸毛。
泽凯别过眼,语气沉静:“我们一直在为彻底解决灾厄而努力,目前的松动也只是它的垂死挣扎而已。”
男孩眨着眼睛,睫毛还湿润着,他最后点了点头,挤出一个不安的笑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离开了。
男孩刚走,泽凯肩上就一沉。时泠抬着手压着他往下,他被迫低下头,脸和她离得很近,明明是暧昧的距离,她的表情却淡得发冷。
“你若敢说我是什么灾厄的祭品——”
她扯起嘴角。
泽凯的眼眸颤动着,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怎么会?祭品已经……有人选了。”
她一顿。
泽凯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假若您被选中……您会知道真相的。”
“这就是你们请人来赴宴的缘由吗?”
泽凯看着她,点头。
时泠松开手。她背着手,往外走去,马已经吃完了她喂的苹果,在原地不耐地跺着蹄子。时泠伸手,靠在它身上,慵懒地顺着它身上的鬃毛。
“你不是来带我玩的吗?现在怎么办。”
她指的是那个小女孩梅丽丝。
总不能带着一个昏过去的、很有可能会继续发疯的人一起骑马吧。
泽凯居然笑了一下。
他吹了一声口哨,清脆悠长,然后也走到她身边,静静瞅着她看。
不过片刻,一队人赶了过来,一人骑马当先,马蹄声并不凌乱,显然是训练有素。
时泠转头,看见为首的人,着实惊讶了。
对方也看到了她。她翻身下马,利落干脆,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小姐。”
“你不是……”
时泠看看这昨晚还身着银灰制服今天就披着护甲的英气女子,又看看泽凯。
“我叫璎。最近城中不太平,我来看看。”
她挥挥手,身后的人将昏迷的女孩带到自己的马上。璎对时泠点点头,又对泽凯抬了一下下巴,带着人离开了。
时泠眯着眼睛。
泽凯咳了一声。他再次对时泠伸出了手。
她搭上去。
“……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两人在城中又四处转了转。公民突然发疯的状况着实不少,并非个例。城中组成巡逻小队,随时警戒,若遇到发病的公民就出手制服,并将其统一遣往监狱看守。
直到人彻底清醒再放出。
但情况甚至比她原以为的更严重。
失控的发疯让公民们人心惶惶。由于城市状况复杂,情况更难控制,伤亡损失在所难免……相比之下,城堡内果然是最安全的。
甚至有人对她和泽凯出手了。
只是这些公民再发疯毕竟也是普通人。对于他们倒是造不成什么困扰。
转了几处,时泠就说要回去了。到城堡后,她率先跳下马,对马背上的男人眯起眼睛:
“所以,让我看到这些也是你们计划里的一环吗?”
泽凯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冷雾一般,他轻声道:
“是。”
在城堡内,让她受到无微不至的盛情款待。
在城堡外,让她看到隐痛的暗疮。
灾厄存在于盈夜之城,从未被彻底扼杀。
那么,想要通关副本,【避灾厄】就是不可能的。人无法躲避无处不在的存在。
也许问题的关键是要直面灾厄的源头。
时泠作为被青眼相看的客人,她选择主动去了解城市的隐衷,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她对着泽凯没有感情地勾了勾唇角。
“真有趣。”
他们回来得并不晚,还有时间,让她去花园里,看一看传说中的“灾厄之花”。
灾厄的花朵如不祥的陨星,落在盈夜之城的街道上。
花香诡谲,红花如流动着的血,红得夺目,美得艳丽。
花香飘落到四面八方,闻到的人都会发疯。
最极端的欲念,最失控的恶念,人的理性脆弱得像是初春的冰,只需一丝引导,便会消融,化为水滴。
封锁了街道,却封不住花香。
为祛除灾厄,英勇的骑士以身入局,以个人的意志直面灾厄的源头。
钻石般的品质抵住了恶念的侵袭。
灾厄之花消失了。这是属于英雄的传奇。
这是时泠听到的盈夜之城内传颂的歌谣。
在灾厄之花肆虐的时候,城内人心惶惶,如同炼狱。骑士赢得全城人的敬仰,接了城主之位。
在一开始,盈夜之城的骚动确实消停了,一切恢复了常态,城市在缓慢疗伤。
然而现在……
时泠往花园的方向走去。路上碰到了其他玩家,他们也在收集线索,但已经是少数了。毕竟,在第一晚,最活跃的玩家都死于违反规则,没有行动的人反而安全地活了下来。
所以他们选择了消极以对。
时泠在路上碰见了江煦。
深棕色头发柔软纤细,黑色耳钉熠熠闪烁,漂亮的眼眸微微挑起,眉头依旧习惯性蹙起。
他看到了时泠,嘴唇一扬,似乎是想绷着脸,但终究还是没忍住笑意。
“姐姐,是个普通的花园,没什么线索。”
他低着头,像是好久没见到一样,眸光一寸寸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