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赵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在一个夜晚围了林府,当着林烟的面,烧掉了他的画。赵尚卿带着憎恶的笑,将画踩在地上,林烟痛彻心扉的眼神让他觉得分外痛快。
敢伤金柳至此,活该。
他杀了林烟,走前放了火,无人敢来救火,林府一夜间成断壁残桓。
林烟死了。他的鲜血流成河,打湿了唯一幸免于难的画卷。
画中人抬眸,他为她戴簪。这幅画藏在他的心口处。
情不知所起。他不知画中人为谁,不知她何时来到自己的心里。
但他爱她。
可是……
幻象消散了。
时泠心里堵得发疼。林烟最后的眸光,震惊,愤怒,悲伤,困惑……像一只被欺凌到死的小兽。
他还问谁欺负了阿泠。
可是谁又欺负了他呢?
时泠被抱住了。
林烟温软地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脖颈,像只小猫儿一样。
他的声音无比依恋,发着抖,带着比生命更久的思念。
“阿泠,阿泠,幸好我来得及时。阿泠,幸好……幸好我来得及时。”
幸好他来得及时,没有让悲剧再次上演。
他用指尖摩挲她微红的眼眶,“我从没想到……有一天能真的见到我的心上人。”
画中人不是她。
但他认定了她。
原来他一直要等的是她。原来那跃入笔尖的,是她的倩影。
他眸中的爱意让时泠眼泪汹涌。
林烟又抱了她一下,起身,面对那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恶鬼。赵尚卿。害惨了林府一家的凶手。
只可惜也不是赵尚卿。他都成鬼了,下人们也成了鬼,甚至连凶手也是鬼。当年的那晚,不可能再回去了。
爱恨皆已成空。只有他一只鬼,阴魂不散,只有他自己,记着这一切。
展翡他们心情复杂地走了过来。厄洛斯只顾盯着时泠看。
林烟才是真正的厉鬼。赵尚卿在他的怨气下成了一只可怜的小虫子。
回想起来……林烟第一次在玩家们的赏春宴上出现时,恶意不亚于赵尚卿。但后来——不知为何,他藏起了利爪。
许是因为她。
众人以为的虐杀环节没有出现,黑气暴涨,林烟干脆利落地杀死了赵尚卿。赵尚卿甚至都没惨叫几声,就被吞噬了。
赵尚卿死掉之后,在熊熊烈火,倒塌的房梁旁边,多出了一个女子的虚影。
美丽似瑶池仙女,清泪滚落,哭得梨花带雨,无人看了不心酸。
是金柳。
金柳对赵尚卿的举动完全不知,等她得知消息赶来后,只看到了屠杀后的惨象。
她哭得让人心碎。能在副本里留下往日的影子,恐怕这事也成了金柳放不下的执念。
林烟看了看她,回身,朝着时泠飘过来。
除了时泠,展翡和云雀的意识里纷纷响起了通关播报。
但他们谁也没离开,为眼前再次的变故而眉头狠跳。
大火,瓦砾,尸体,金柳,消失不见。在空旷的林府上空,一张巨大的画卷缓缓升起。
画上的笔墨鲜红,一笔一划似用鲜血写就。
窈窕身,青丝发。在原本空荡荡的脸上,慢慢出现了眉眼。
那样貌……是时泠!
展翡倒吸一口冷气,“这鬼是想留下她?!”
厄洛斯眼睁睁看着时泠,咬得嘴唇都留下了深痕。
林烟握着时泠的手,与她十指交扣,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的脸,紧紧抓着她的手,眼尾泛红,眼泪滴落。
“阿泠……”
他攥紧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无家可归的弃犬。
时泠自然也看到了那诡异的画卷。
若画中人添上了她的眉眼,恐怕她就不是人类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林烟笑了一下。
“你想留下我吗?”
这句话似乎彻底击溃了他。林烟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他抱着她的双腿,紧紧抱着,哭得泣不成声。
他抱着她,贪恋她温暖的气息,眼泪却越掉越凶。
画卷上第二只眼睛也成形了。
时泠没有抬头,她俯身,抱住了林烟。
“阿泠……”
林烟颤抖着,抬起一双泪眼看她,眼里情绪浓重。
“阿泠,时泠……”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阿泠……”
他的眼泪滑落,时泠始终没有推开她。他死死地执拗地抱着她的腿,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渴求。
“阿泠……”
画中人添上了鼻子,到了最后一个部位。唇线缓缓勾勒着。
展翡心焦如焚。可时泠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她只是静静地、温柔地抱着他。
林烟在泪眼中看到了那挽起她青丝的发簪。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泠。”
阿泠,我们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林烟松开了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用脸蹭着她的手,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他是鬼。鬼身上什么都是冷的。可他的泪是热的。
在湿热的触感中,他极为温柔珍惜地亲了亲她的手。
他抬眸望她,语气满怀爱意,一字字缱绻。柔软温热。
“娘子,甚美。”
他的娘子。林烟的时泠。他最喜欢最喜欢的阿泠。
画上的线条还差最后一笔时,空中的画卷猛然抖动了一下,消失不见。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林烟凝望着她,伸出手,可惜他没法为她拭泪了。
通关声响起。
鬼和画卷都不见了。只有一片狼藉的林府废墟。
时泠的手上还染着林烟的泪痕。
阿泠,阿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
死当——
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