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把人送出去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有危险?
就这么略略一分神,脸侧一寒,时泠匆忙避开,一绺青丝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又被恶鬼的凶气绞碎湮没。
权杖的金光这次似乎在黑雾中沉寂了一瞬。
一直在注意时泠状况的厄洛斯心里一惊,看样子又要不顾死活冲上前,展翡的眼皮直跳,连忙一歪身子要将他撞开,咬牙吼道:
“你知道她不想让你死吧?!”
虽然不知道这诡异的屏障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它对于其他人的排斥却是明明白白的。厄洛斯几次伸手去试反被刺伤,手上鲜血汩汩,为那完美如同希腊雕塑的手染上了令人心惊的伤痕。
厄洛斯的脚步未停,他回过头,眸中委屈。
如细雨迷蒙,打湿了人的情绪。
展翡一怔。
……有时候极致的美就是最迷惑人的武器。
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阻止。
但在下一刻,他们两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别乱来!”
这声音像一道禁锢咒似的,比什么都管用,厄洛斯立刻呆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冲了。
时泠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还有隐隐的威胁意味,冷得像冰。
他不敢动了。眸光颤动着,眼睛眨了一下,泪水从他的眼中落下。
像是……人鱼的眼泪,美丽而忧伤。
展翡察觉到心中那忽然涌上的强烈悲痛,心下一震,艰难转过身子,不敢再看。
厄洛斯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竟能影响到他人的情绪?
系统面板恢复了正常。时泠稍稍放下心。
她清楚地感到神明权杖穿透了对方的身体——但一股古怪的弹性立刻反冲,竟像是权杖又被顶了出来。
又是这样。
这东西像是清漪园幻境中的林老爷一样,杀不死。
方才赶去和云雀他们汇合时,时泠已经确认过,她一直放在身上的画卷不见了。
副本的剧情已经推进到最后一个阶段。
笔墨成是画框,红花艳是画纸。墨成灰对应画卷消失,那红成烬呢?
考虑到她画中人的身份,通关方法总不能是她自焚吧?
……献祭?
这个想法刚一浮出,时泠就厌恶地皱了皱眉。
该不会又是什么狗屁神明的手笔。
不清楚其他人的状况,自己这边也迟迟解决不了棘手的敌人。时泠再怎么样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会有破绽,有破绽就会——
她心中一凛,立刻后撤。右脸刺痛。
像恶毒的小刺一般,迅速从伤口处蔓延,很快她的半边脸都麻了。
……居然还有毒。
她抬手,逮着感知到的漆黑暗影,恨恨一戳。绵软的触感传来,绝对是将这怪物刺穿了。
可惜。权杖依然被反冲过来,震得她的手发麻。
时泠捂着脸,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对面的鬼似乎在吼着什么,阴气一道一道的像冰雹,砸得人皮肤发疼。
棘手,太棘手了。
难道有哪一步走错了?难道她的感觉不对?难道那乱码天赋的指引出了错?
身上的刺痛感密密麻麻,像是被暴雨击打。
……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她还没见到那害得她在限制副本里死了那么多次的幕后黑手呢,怎么能就这么止步于此。
时泠的衣服忽地一紧,像是被骤然袭来的凛风裹住了似的。恐怖的气息。
……怎么?这鬼东西又发怒了?
时泠都被气笑了。自己还没骂人呢,它还敢生气?
她握着权杖,狠狠咬唇,正要再动手,却不由一顿,抬手遮住了脸。好可怕的气流,在离她——
远去?
屏障外的几人也听到了这响动。不止如此,他们还看得更清楚。
屏障消失了。
烈火的气息舔上他们的脸。府上大火四起,翻滚的火舌吞噬着七零八落的尸体。方才还凶恶无比的群鬼消失不见了,哭嚎声充斥了焦臭味的空气,惨烈如同炼狱。
展翡和云雀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而在火势最烈之处——
那凶猛的恶鬼终于露出了原形,被翻卷在地,狰狞地爬起身,四肢在地上扭动,朝着时泠的方向不死心地窜过去。
而时泠。
她在猝然闻到了熟悉的墨香后心有所感,停了手。
视线恢复了,冷得像是置身于细雪之下,她被林烟紧紧抱在怀里,对方眼尾泛红,颤抖着伸手触碰她的脸。
看到时泠脸上刺眼的血迹后,他的瞳孔似乎闪过了一缕猩红。
他带着哭腔唤她,语气中满是生怕失去她的惶恐。
“阿泠,阿泠……谁欺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