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好像怕她不信邪地冲上去实践出真知来着。

时泠失笑。

“好，我知道。”

声音很清冷，似乎有一种安抚的意味。

展翡的腿又一软，不声不响地又拉开了几步。

恶鬼还在不知疲倦往前冲，又被时泠一次次挡回去。

他怔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对了……林老爷第一次出手时，从他身上掉下来了这个。”

时泠转过头，眸光一动。

她用力一挥，这次将林老爷钉出老远。恶鬼在地上扑腾着，其他的下人们就在一边呆呆地看着，看起来很听林老爷的话——

老爷子亲自出手教训不孝子孙，下人们哪敢干涉。

时泠走到展翡身边。

他手里是一幅纤薄的画卷。画上的女子坐在一处凉亭下，一手托腮。画面里出现了另一双纤长的手，一手替她理鬓发，另一只手则为女子别上了簪子。

垂落的长袖恰好遮住了女子的脸。

又是无脸画中人。

这画也许是花园场景里藏着的线索，但这线索既然已经出现了，为何幻境还未结束？

她低垂眼眸，眉头微蹙。展翡不禁看呆了。

……不对，他有这么没出息吗？

时泠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那空空的画框。

不等展翡发问，她将这画幅置于那画框之内。像是墨水溶在水里一样，画纸与那方框贴合，严丝合缝。

终于挣脱了权杖禁锢的林老爷子脚步一顿，那正要舔上他们的黑气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园内阴寒退散。

……果然。时泠神情微沉。

笔墨成，红花艳。墨成灰，红成烬。

谁能想到这不仅是任务提示，还藏着先后顺序上的陷阱？

要是没有先过书房这一关，困在花园里的玩家就会被生生耗死。

园内出现虚影。

怪物小厮化为原形，神情不忍的小丫鬟眉目鲜妍，林老爷高高扬起的手被一位雍容端庄的中年女子抱住。她脸上清泪簌簌。

“老爷……别打了，烟儿他……”

手中的长板不知何时染上了鲜血。

林老爷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眸，看到绑在条案上的清俊公子薄唇咬破，汗透衣襟，墨发散乱。

他艰难抬头，却依旧用那样一双清润的眼睛望着自己，语气温和而坚定。

“爹，我拒绝。”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血珠染唇，如同灼灼红花。

“……我已有心爱之人。”

原本还在暗自心疼的林老爷听了这句话又是勃然大怒，他咬牙，伸手指着林烟，气得说不成话，“你……你这个……！”

林夫人松开抱住夫君的手，俯下身，扑在林烟身上，将他牢牢护住。

“烟儿，你又何必……”

她哭得梨花带雨。

林烟原本执拗的神色一动，他看着母亲，温软苦笑。

“娘，我不说就是了。您别哭。”

林老爷最终重重一挥手，叹一口气，老泪纵横。

“罢了——我老了，也顾不得你了，随你去吧。”

他抓起搁在一旁的画卷，重重扔在地上，画卷在冲击之下展开，画中人徐徐展开。

“但是你所有的画都要烧掉！”

“老爷！”

相比起林夫人的激动，林烟却在一怔之后温和一笑。

“爹，若真要如此……我自会选择随她而去。”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一瓣落花。

林老爷和他对视良久。

他狠狠一挥袖子，走掉了。

画卷落在地上。

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落泪的林烟，却在眸光落到画上的那一刻，潸然泪下。

虚影消失了。

园外传来凄冷的唢呐声。

偌大花园中，黄泥中杂草遍布，风吹动，树上传来哗哗声。

一树的白色吊钱。

潭中青苔满布，浸泡着黄惨惨的纸钱。

烟纸味深重，呼吸里都像有烟灰一般。

这才是原本的花园的样子。

身上沉重僵硬，展翡尝试抬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异状又加重了。

他连忙看向时泠，却蓦地一怔。

身着襦裙的她青丝如墨，点水眸，纤长颈，肤色白，唇色淡，依旧是清冷之态。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时泠似乎轻声叹了一口气，她转头看他。

她的行动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举手投足，一种地地道道的古典美人韵味。

……等等。

地道？

……怎么可能会地道？

他们又不是这府上自小在礼仪教导下长大的人！

展翡悚然心惊，身上透出冷汗，“时姑娘……”

时泠看到他的神情，只是微微摇头，淡淡一笑。

她的声音很轻。

“唉。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