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轻微颤动着,鸟笼里的画眉栖息在笼子顶,垂着脑袋,如同灰尘一般的颜色。
最张扬的西府海棠倒是还在编织着血红的大网。
但这次她的攻击落到的地方,海棠丝就断裂了,落在地上,一层又一层,像是绵软的花葬。
时泠抬眼。
海棠虽还在摇曳着,攻势却越来越无力,像是……快死了。
活过来的院子似乎只是回光返照一般。现在,即将再次陷入沉眠。
她若有所思,从厄洛斯手中拿过那副空空的画框。
她后退,将画框拿起,将这棵巨大的海棠树整个映进窄小的方框间。
空气里出现了波动,如同水痕一般。
眼前出现了虚影。
云雀屏住呼吸。厄洛斯则又抿起嘴,更紧地抱住了时泠。
时泠神情微动。
是一道纤长的人影。正是乱码天赋先前提示里的那身影。
只是这身影似乎更凝实了。长衫翩跹,身如玉树。是一个男子的形象。
他似乎背着手,在庭院里缓缓踱步,步伐很慢,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偶尔几句叹息。
他对着鸟儿念诗,对着窗下的芙蓉花发呆。看花看了很久,肩膀轻轻抖动,像是在抽泣。
最后他靠坐在海棠上。
清润的男声传来,模糊不清,像是隔了岁月的沉淀,只是一句残破的叹息似的。
“日日相思……你却总不来看我。”
“我若为花魂,能否与卿相见?”
男子的头枕在海棠树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缓慢又小心地展开——
当那长卷与画框重合时,幻影消失了。
海棠也停止了抖动。一朵艳红的花从枝头整个落下,落在了男子方才所在的地方。嗒的一声。
院内一片寂静。无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连这朵花也消失不见了。
时泠的心头忽然一阵发堵。一种难言的酸涩浮上心头。
意识又恍惚了起来,动荡摇曳,引着她落泪。
她却清楚这不是自己的情绪。
现在书房的道具已经拿到了。
按照任务提示……【红花艳】,也许是要玩家去花园里,找到下一个关键线索。
展翡一个人去了那里。从书房的危险程度来看,花园这一关估计也不好过。
她朝着云雀伸出手。
“我们先出去。”
云雀没动,身子在发抖。
时泠皱眉。她还以为云雀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时,云雀才僵硬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微白,眼眸里像是有水光。
“……姐姐。”
声音很哑。
云雀走过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呼吸就乱了一分,他低头,不愿暴露自己的狼狈。
时泠心一沉。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症状加重了。
明明是找到了线索,为何污染的现象却更严重了?
她叹了一口气,主动走过去,扯住了他的手臂。
她带着两人再次翻过高墙,几个呼吸间就落在了假山下,游廊外。
那几个小厮还浑浑噩噩,无知无觉。
腐臭味更明显了。
“云雀,你带着厄洛斯先躲起来……”她停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哪里安全去哪里。”
她也不知道哪里安全。
她甚至看到了身边裹着白布走过的几个下人。
空气里的气味复杂,有潮湿的泥土味,有烟灰的味道,还有,腐臭的味道。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林府已经过了晌午。天边苍白的太阳转为浓黄,像是一枚燃烧着的纸钱。
但他们跟着自己去花园肯定不会安全。
NPC们似乎有些畏惧厄洛斯,云雀心思很敏锐。他们两个应当能照顾好自己。
“时泠……”
厄洛斯虽然不愿意,却也知道眼下的自己跟着很可能会拖后腿。
他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眸,眸光濡湿,充满依恋。
“我等你回来。”
时泠顿了一下,轻笑。
“嗯。”
“姐姐,小心。”
云雀也走了过来。
时泠点头,对他笑了一下。
“厄洛斯就交给你照顾了哦。”
少年一怔,绽开笑颜,刻意加重了语气。
“我不会辜负姐姐的信任的。”
时泠的身影消失了。
厄洛斯还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云雀默默瞅了一眼厄洛斯。
人走了,他也不是方才那副柔弱得走不动的样子了,身形站得挺直,伤口的血似乎也止住了。
……很奇怪。
他的伤口好像……自己在迅速愈合。
云雀呼吸一滞。
厄洛斯忽然转过了身,视线落在他身上。
眼前人容貌精致得几乎令人不敢直视,天外阳光也不如他的眼眸夺目,像一支碧波谣曲……
塞壬的歌声里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的眼眸此时冰冷得没有丝毫情绪。
云雀落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
碎片在发烫,烫得厉害。像是在……恐惧。
碎片在恐惧。
它怕厄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