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的气味似乎让红线更躁动了。
厄洛斯能够跟植物产生连接,但眼前这棵明显鬼化了的树跟死掉的那盆绿萝显然不一样!
密密麻麻的红丝线像是血肉虫茧,不等织密就被时泠强行打断,红雨淅沥,又被她悉数避开。
一旁的云雀脸色骤变。他虽不清楚【碎片】的全部用法,但到了关键时刻碎片总能给出隐约的方向提示。之前在宴会,金柳两人离席时,碎片就在发烫。
现在的碎片也在发烫,但给出的范围却模糊不清,像是方向混乱的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
……线索在哪里?线索究竟在哪里?
他没办法帮上忙。云雀的视线焦灼地在院落里扫来扫去,青坛,廊柱,落灰的竹帘,以及黑黝黝的鸟笼……
他的视线猛然一滞,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艰难地又转过去。
“那边——!”
时泠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漂浮着的气球,气球和她之间连着一根线,这根线像在狂风中颤抖似的,动荡不安。整个院落像是一个会呼吸的生命体,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听到院落的……
心跳声。
这种诡谲的联想被云雀的惊叫打断了。时泠还没转头,一道凌厉的黑影带着恶意从她身后疾速掠过,令人心悸的怪唳在空中炸响。
“吱——呜呜……”
一只畸形的鸟,羽翼大张,挥舞时洒落不祥的黑色碎末,面部却赫然有几分人类面孔的意味,看起来活像是一个人被斩断了头颅又刺进了小小的鸟类脑袋里。
怪鸟硕大的眼眸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它瞄准了脸色苍白的厄洛斯。
云雀咬牙,他伸手取出一枚口哨,在嘴中吹响,微弱的气流如同是点燃了的迷香,引得怪鸟迟钝地转过了头颅,朝着少年的方向袭去。
脑袋疼,脑袋疼,脑袋疼。
金光散落在时泠周身,她的手指狠狠攥紧,唇也越咬越深。那在庭院之中无处不在的哀戚怨声也越来越吵了,在剧烈的头痛中,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身影颀长,在海棠树下呆立着,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做出了类似掩面的动作。另一只手似乎放进了怀里,拿出一团朦胧的黑影……她看不清。
这模糊的画面如同在旋涡中记录下的荒诞人影。
“时泠……”
厄洛斯忧心,他使劲睁着眼睛,对着她的方向伸出手,白光显现——
又猝然消失。
厄洛斯的脚下一晃,地上的青砖猛烈抖动起来,毫无预警地将他掀翻。不等他落到地上,腰身又被什么柔软滑腻的东西缠上,他被带着高高卷起。
是青坛里的绿植,叶片高卷,如同毒蛇一般窥伺着,拖着他往泥土里钻,藏在自己的窠臼里。
云雀原本就在勉力躲避怪鸟的追杀,直到他发现……院落好像活了过来。
地砖翕动,植物暴涨,落灰的鸟笼生出往日的幽魂,诡异的哭泣声盘桓不去。
到处藏着毒手。避无可避。
时泠的手停了下来,她紧紧握着权杖,刀剜似的痛苦让她冷汗连连。
她终于看到了,那人影伸手拥抱的扭曲黑团,纤长,单薄,像是——
画卷。
【笔墨成,红花艳。】
假如她的乱码天赋没有坑她,那么给出的指示就是画卷所在的地方。
书房!
这短暂的停滞里,红线快要冲上她的面门,阴寒透体。
她的身形遽然消失,伸手用力一挥,权杖向着云雀的方向刺去,将快要啄上他眼睛的怪鸟击飞。
少年摔倒在地,一只手臂已然鲜血淋漓,他脸色惨白,看着时泠斩断了困住厄洛斯的绿色藤蔓,朝着他跑来,伸手。他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
身体一轻。他得救了。
时泠捞上两人后,就非常果断地朝着厢房下首冲去。
尽管深重的阴气将窗棂也染上惨淡的黑气,但若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这间小小的房间窗纱清明。窗外一株芙蓉花,花卉一团一团冒出,花瓣大张,摇曳着,似是张开了狩猎的嘴。
在红海棠的丝线缠绕上他们几人之前,时泠撞开门闯了进去。大门猛地合上,颤抖了一下,传出尖锐的哀鸣声,如同指甲在窗上划过。
院落里的怪物被挡在了门外。
云雀尚未抬头,忽觉身旁人身影绷紧,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力,时泠沉着脸,权杖挥出,当啷一声,与正照三人的巨大方框剧烈相撞,但那方框却只是被击退了稍许。
本以为能有稍稍喘息的机会——可这……又是什么?!
漆黑的鬼手从空荡荡的方框里伸出,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鬼手上滴落着黏稠的液体,手指尖锐闪着寒光。
时泠方站定,紧持权杖,眼眸一寒,正欲出手,却见一旁的厄洛斯挣扎着站了起来,“躲开!躲开——!”
他喊着躲开向她扑了过去。时泠倒吸一口冷气,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鬼手还在一尺以外的距离。
厄洛斯已经抱住了她,脑袋埋在她的肩头,手臂紧绷,身体剧烈颤抖着。
鲜血涌出,染红一片。
后心处,匕首寒光烈烈,如同泛着幽光的毒牙。
目睹一切的云雀眼眸狠狠一颤,惊疑不定——这凭空出现的匕首……
时泠一只手抱住厄洛斯。她抬起眼眸。
刹那间,寒霜暴烈,汹涌而出的恐怖气息让蠢蠢欲动的鬼手都停滞了一瞬。
她眼眸冰冷,没看诡异的方框,却是看向了空荡荡的地方。她的视线停住了。
时泠勾唇,眼中毫无温度。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