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收回手,但没收回来。她的手被两只手抓住了,抓着她的手有些抖,像是在紧张。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凑了上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时泠顿了顿,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真的很好,摸起来像是什么柔滑的绸缎。
厄洛斯抬起眼睛,脸颊绯红更浓,他主动将脸贴在她的手上,语气很认真。
“谢谢你救了我……时泠。”
嗯?
“你……恢复记忆了?”
“一点点。我看到你斩断了我身上的铁链,然后仿佛天地陷落,裂缝里涌出了混沌——”
他垂下眼眸,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心中流淌过暖流。
然后你抱着我,将我护在了怀里。四周的景象如同末日,可是你的怀里……却是如此的温暖。
时泠收回了手,那让他贪恋的温暖跟着远去。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他慢慢地站直身子。
“在我们被分开……而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
厄洛斯安静望着她,她脸上那股温和的调侃神情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在思考他说的话。他不想打扰她,悄悄走开了一段距离。
时泠若有所思。那时候吗……怪不得,怪不得从【血色表演】出来后,她觉得厄洛斯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不那么抗拒了,一开始的警惕和排斥也不见了。原来是他恢复了部分记忆。
巧合的是,乱码奖励也是在那一刻剥落了一个字眼。
所以——会有关联吗?
她抬起头,看到厄洛斯不知何时走到了阳台。他在看一盆死掉的绿萝。
叶子早就萎黄了,逼近黑褐色,原本柔顺的枝条也变得皱巴巴的。绿萝死了,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是辛叶买的。辛叶去世后,她一直有在好好照顾着这盆绿萝,枝繁叶茂。可惜……在她困在副本的这三年,它早就死掉了。
厄洛斯看着它,眸光似乎有些悲伤。他的哀伤却莫名地驱散了几分她心中的落寞。
于是时泠也凑了过去,语气中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惆怅。
“其实它活着的时候很好看的。”
他抬起眼睛,定定望着她的神情——她那似蹙微蹙的眉。
“你喜欢吗?”
时泠顿住了,尽管他的问题很莫名,她却还是笑了一下。
“当然喜欢呀,因为它很好看,也因为它是一个很重要的故人留下的。”
厄洛斯笑不出来,但他的眸光很温柔,他望着她,眼中流光微漾。
他将手放在了死去的绿萝上。
一点点微弱的白光从他的手心显现,落在枯黄的叶片上。于是死去的叶片抖了一下,黑褐色慢慢褪去,嫩绿色从死去的植物中重新泛起,皱起的枝蔓舒展。白光温柔地融进了绿萝的尸体中。
这个过程不过几秒。当他放下手时,腐朽不见,绿意浓郁,绿萝枝叶繁茂,已然活了过来。甚至比她之前养得还要好。
时泠睁大了眼睛。厄洛斯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一把扶住了他。
他转头看她,眼眸温柔,本就皙白的肤色几近苍白,嘴唇像是暗夜下的细腻雪粒,令人晕眩。
“现在……你有高兴一些吗?”
她刚才真难过啊。他不想看到她那样的神情。
于是时泠心中的震惊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敛下眸,不言不语,只是拽着他走,在他困惑的眸光中,将他狠狠地按在了沙发上。
她皱着眉,神情冷硬。
“我不高兴。如果这是你伤害自己才发生的奇迹,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一点也不高兴。”
厄洛斯怔住了。他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想从中看出几分端倪。可是……她的眉头紧蹙,嘴唇也抿起,的确……一点也不高兴。她不是在说假话。
“那我错了,对不起,我……”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让你只是因为让我高兴就伤害自己,你听明白了吗?”
他抬起眼睛,怔怔的,似乎是在将她的这句话反复在心里回味。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一脸灿烂,好看得使人挪不开眼。
“我知道了。”
看着他一脸天真的单纯笑容,时泠对他的“知道”表示严重怀疑。
好在厄洛斯的虚弱只是一时的。
等她命令他好好休息,并去最近的服装店随便掂了几件衣服、在超市挑了些新鲜的水果和食材之后,时泠回到家,打开门,看到的是——
不知从哪找出了围裙系上的厄洛斯,慌忙放下了手里的抹布,他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并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欣。
“时泠,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