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空间。
厄洛斯抱着膝盖,任凭长发垂落,遮住眼睛。他安静地待着,脑袋枕在手臂上,不声不响。
他能感受到时泠的气息。但有一种力量将他和她分开了,他去不了她所在的空间。
厄洛斯低下头。他将她给的衣服裹得很紧,脸埋在布料里,似乎在努力汲取一些温暖。
他能感受到她在战斗,但是……
白皙的皮肤下,淡色的青筋突显,纤长的手如同最精致的艺术品。厄洛斯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地面,停留,然后换到另一个地方。这么试了很多次之后,他将手久久放在那里,不再移动了。
这里似乎,更温暖一些。离她的气息更近。
要是……能够帮上她该有多好啊。
突兀的声音凭空出现,打扰了他的思绪。
“哟,厄洛斯,自己在这呢?”
是纯白空间那个声音。而且,它当时好像还惹时泠生气了。
厄洛斯没有动,眼神却变得冰冷。
“你这家伙……啧,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他不理它。
“喂,厄洛斯,别装死!”
听不到。还有,厄洛斯是谁。他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记得的……只有时泠。只有她,才是真实存在着的。
他等着她回来。
……
在场的人终于从眼前的事实里反应过来了。
陈缘动作很快,他眼眶红红的,跑过去要将陈与安抱住。但陈与安动作更快,她嘴一撇,人已经爬起来了,哇哇大哭着扑进了时泠怀里。
“大佬,我就知道你是在隐藏实力呜呜呜,谢谢你救了我呜呜呜,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不想死的呜呜呜……”
……什么,难道她小白装得不像吗?
她很困惑,再次对上了随望的视线。随望一怔,后知后觉,轻咳一声转过头,心想幸好现在她不可能看到自己在脸红。
尽管猜到她在隐藏实力,但刚才那一刻,他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心神激荡之下,一直被自己强行压抑的异样似乎松动了,导致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她身上。
陈与安在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时泠一顿,脸上的神情也柔软起来,她其实多少也是有些愧疚的。就差一点……连她也来不及救人了。
她正想出言安慰几句,却感觉这姑娘好像没掉泪来着,不仅如此,还偷摸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表面梨花带雨,实际——
嘶。
陈缘很有眼力见地走上来,把自家女朋友带走了。
陈与安这次没抱怨,她抬起眼,看着陈缘通红的眼睛,咧嘴一笑,胡乱给他擦起了眼泪。
“哭什么呀我好好的呢。”
但她忽然用力地抱紧他,力道大得差点让他背过气去。她趴在对方的耳边,嘟嘟囔囔。
“小圆子呀,我可喜欢你了……我啊,一点都不想死。”
陈缘的眼睛更红了,他想说什么却又都憋了回去。最后也傻傻一笑,回抱着她,轻轻摸她的脑袋,语气像在哄孩子。
“嗯,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圣光屏障的时效结束了。秦知也走了过来,对上老郑歉疚的眼神,她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
黑色巨怪没有再复活。这一次死得很彻底。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似的,观众席也安静了,安静得很诡异。看着那蜡像似的密密麻麻的人……多少有点发毛。
时泠再次抬起眼,望向远处。方才,在缝合怪死掉的时候,她就已经确认了。观众席上那个身影……在她出手攻击缝合怪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衣着破旧,脸上有伤。低着头,失魂落魄。观众席内唯一的小孩。很突兀。
但他消失了。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并且仅仅是一瞬间。那时候变故迭生,她再不动就真的有人要死了。
至于现在——
杀死怪物两次……会是通关的条件吗?
有人这么想,但没有一个人问出声。因为任务通关的系统提示并没有出现,但如果有更大的危机的话……
老郑神情复杂地看着时泠。他早就知道,能进入这封禁区的无解本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只是,他没有想到,时泠这么强。幸好她不是那些人。
可如果这也不是“盛大的表演”的话……他们存活的几率还有吗?
众人心思各异。然而下一刻——
秦知呼吸猛然一滞。老郑等人抬头,等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几乎是僵住了。
消失了!
观众席上那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个人,那从一开始就在吼叫怒骂,在刚才又陷入死寂的观众们——全部消失了!
恐惧沿着脊背侵蚀着他们的神经。但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时泠和随望两个人忽然动了。
两人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时泠眉头紧皱,再次握紧了神明权杖,身影一晃,已经逼近了禁锢众人的铁色大门。随望紧跟其后,和她冲到了同一片区域。
众人一怔。秦知第一个抬头,再次茫然地咬唇……他们的头顶上方,竟然悄无声息多出了一扇门。穹门正在缓缓闭合。光线阴暗下去。
观众席没人了,演出要落幕了。可是他们两个为什么如此匆忙……?周边还有小门,他们……不会缺氧死掉啊。
时泠转头,和随望对上了视线。随望轻轻点头。
于是她握紧权杖,再次毫不保留地用力挥下,权杖与黑沉的铁壁相撞,发出的撞击声让众人下意识想去捂耳朵。铁壁没有出现一丝裂缝,像在嘲笑她。但就在她收手准备再次击下的前一刻,随望也击向了眼前的铁壁。在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