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中倒映着余晖的血色,情绪如云雾翻卷。眼前的人似乎看恍了神。
时泠笑得温柔又无害。
“不可以哦。”
男人一怔,眸中血色乍现。而就在那一刻——时泠抬手。动作干脆利落。
“嗤。”
一声轻响。她以同样温柔优雅的神情,将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喷溅。她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鲜血滴落在她的手上。温热,猩红。
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形,就已经失去了生机,身体软软倒下。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远处的人群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那些本该沉浸在欲望中的NPC,此刻眼神却异常统一。
贪婪又灼热,像是在看一件更新鲜的猎物。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仿佛有什么规则被触动。某种无形的东西,在缓缓“注视”她。
时泠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血。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甩了甩。再抬眼时,已经敛尽所有情绪。
血珠落在地上。一点一点,像开在地面的花。
“行啊,既然怎么都是死……”她眯眼,似是在自言自语,“那就试试看——”
她抬头,眼中再没有一丝犹豫。
“是你先杀得我不得不屈服,还是——”
“我先把他们都杀死。”
……
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里,她终于杀掉了所有想对她出手的NPC。
第一次迎来副本的第七夜。
时泠坐在高墙上,脚下是怪物们的尸山血海,她浑身浴血,活像刚从地狱里放出的恶鬼。
第一抹曙光掠过沉沦之城上方。
眼前一阵割裂。空间扭曲,世界湮没,沉沦之城不复存在。
而她,又回到了那条繁华街道上。
绿眸银发的初始NPC依旧惊艳,依旧优雅鞠躬,依旧向她发出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邀请——
【你可以*我吗?】
……
时泠闭了闭眼,忽然想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原来还是没有通关啊。副本开启了新的时间循环。
漫长的无期徒刑。
七天又七天。
湮没时刻刺眼的白芒淡漠地映过她空洞的瞳孔。
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在古老破败的藏书馆里找到一页即将被尘埃吞噬的羊皮纸,上面有几行泛黄的文字:
【渎神者厄洛斯触怒神明,故神罚降临……城邦在一夜间覆灭,所有居民葬身海底。】
这几行文字在她看过之后就消散了。往后的循环里,她曾多次来到藏书馆,却再也没有看到过这张残败的羊皮纸。
唯一的变数,出现了。
与记载的神罚结局不同的是,沉沦之城没有覆灭,依旧存在着,繁衍的气息也依旧弥散在每一个角落。所以,塞里福斯应该就是沉沦之城副本的原型。
那【渎神者】厄洛斯呢?
根据古页记载,是他触怒了神明,一人之祸,殃及全城。如果找到他……是不是就找到了副本的核心所在?
……
此刻。
沉沦之城一如往日。
护城墙上。在她藏身的这方小小塔楼附近,隔墙不远的距离,几个身材高大的俊美守卫已然丢盔弃甲。浪潮如同暴雨打湿花瓣。暧昧的气息晕染得更浓郁。
但她却似乎完全不受这无处不在的欲望之火影响,眼眸依旧清亮,如同熹微时分寒冽的微星。
她在等。
凛冽高风,带着日暮时微微的寒凉,掠过她垂落在城墙外的长腿,卷起让人发烫的气息。
她坐在一块突起的石砖上,黑色长发猎猎飞舞,脚跟无聊地轻轻敲打着粗粝的墙面。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频率偏偏还应和着不远处鸳鸯们的节奏,像某种坏心的恶趣味。
守卫们的热身运动还在继续。
她换了个姿势,眯起眼睛,仰着头,看得全神贯注。
护城墙之外是一片虚无。边界之外是不可进入。
但时泠看的不是虚无,是头顶之上的那一钩血月。血淋淋横亘天空,不分昼夜,像永远不会愈合的惨烈伤口。
到了现在,她已经把这座城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都摸得清清楚楚,仿佛刻进血管里。
在上次循环中,时泠又经历了时隔许久的死亡。
当她哄骗着最受宠爱的神明祭司,让他带自己去看那支传说中被神吻过的权杖时,由于进入禁地的她当着这位祭司的面破开了封印,轻而易举地拿出了所谓的“神明权杖”,导致对方由于太震惊太崩溃,情绪牵动,直接引起了他体内禁制的崩决——
于是在漫天湮没的白光里,惊讶的时泠再次华丽丽死掉了。
……好久没死了。这感觉甚至让循环到麻木的她有些怀念。
意识到这点后,时泠觉得自己大抵真的是疯了。
于是这一次她转变了思路,千哄百骗外加迷药助力,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年神明祭祀终于带着稳定的情绪昏睡了过去。不睡个几天绝对醒不过来。
只是——说来也奇怪。
【伊甸狂想】变态且无下限,虽并未对老幼直接出手,但他们也多少受到欲望的影响,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怪癖。
只有这神明祭祀,美貌尤其出众不说,眼眸纯澈温良,似忧郁清泉,竟像是丝毫不被欲望沾染。
但时泠也试探过了,他确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NPC,身世履历清白可考,记忆也完整无缺。要说真有哪里特别……那可能就特别在他是个重要工具人。
打开侵蚀空间的关键钥匙在他那里,只有他才能进入禁地。
而现在,作为关键道具的神明权杖,正被她像根破树枝一样随意搁在身边。
——也不怕掉下去。
权杖上绿色藤蔓的枝叶颤颤欲滴,金色花瓣组成王冠的形状,坐落顶端。仔细看,木质纹理上似乎还泛着隐隐的冰冷光泽。的确制作精良,有一种不符合副本世界背景的穿模的美感。
暧昧的喘息声不知过了几个轮次,再次沉寂下去。天边余晖早褪,浓黑渐渐侵袭而上。
懒洋洋吹了这么久冷风的时泠气息刹那一变。
她利落翻身跃起,挺拔如修竹,高立于护城墙上——沉沦之城的最高点。脚下是使人心怵的死亡深渊,她的眸光中却没有丝毫恐惧,清冷如水。
血月狰狞。
她紧紧盯着那弯血红色的月。残缺的轮廓在缓慢地蠕动着。
前六夜,弯月如钩。只有第七夜,血月才会产生异变。在黎明到来之前,它会缓缓扩张,直到某一个时刻成为一个完满的圆,而后,又会很快残缺下去,直到再次成为一道弯月时,世界湮没,副本重开。
时泠默默倒计时。
等到那轮血红而恐怖的圆月高高悬于夜空之上时,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血液滴落又湮没,成为献给血月的祭品。
神明权杖隐隐发热,圆月像窥伺的眼睛,时泠勾唇一笑,纵身一跃,像折翼鸟儿般从高耸城墙上坠落而下。
地面急剧放大,死亡的气息在耳边肆虐。
然而,这道纤细的身影很快就在空中消失不见。似乎有一瞬的空气扭曲,而后,重新恢复平静。
血月开始残缺。
塔楼上呻吟声又起。
但这一次,她会亲手终结这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