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物?就这么简单吗?还是这个礼物很特别?余白看向他的眼睛,想确认他这话是真是假?他的眼神不是以前那种热烈的、灼灼的、恨不得把她看穿的目光。此刻的徐南柯的眼神是安静的、带着一点决绝的、像是在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你想要什么?”如果一个礼物就能摆脱一个麻烦,这笔买卖她做了。
“陪我看场雪吧。”
“什么?”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雪?入冬后京都还有没下过雪!你为什么非要看雪啊?”
徐南柯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 “我朋友说东灵山那下雪了。”
东灵山?那可是在大郊区。他大晚上的要去那看雪?
余白只觉得脊背发凉,她不能去,也不敢去,她怕他会发疯,她再有去无回。
“我不去。”
“小白……”
“徐南柯,我们说好的,你越界了,所以结束了。”余白没让他把话说下去。
她态度非常坚决,徐南柯只好离开。
余白没有删他的微信。没必要。有师父那层关系在,以后见了面还能客套几句,删了反倒显得她多在意似的。他这次倒是挺好应付,说走就走了,没纠缠,也没哭。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余白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关了灯。手机亮了一下,她没理。又亮了一下,她还是没理。几分钟后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是他的微信,是微博推送。
余白点开那条推送。
文案是下雪了,配图是一张雪景。
雪花落在车玻璃上,街边路灯的光,晕开一圈暖黄色光亮。余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真下雪了。
来京都的这几年好像就没下过大雪,总是那种细细碎碎的小雪,在路灯的光里飘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余白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她有一种直觉,徐南柯就在她家小区门口。这个傻子不会在那里站一晚上吧?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冷得她一哆嗦。
不管了,他要作死她也管不了。
余白拉上窗帘,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想到有个人很可能冻死在她家门口,并且还是她认识的人,余白就不能安心。他要是真在她家小区门口冻出个好歹来,上了新闻,又是一场麻烦。
余白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就下楼看一眼,他不在她就回来。在的话就把他骂走,骂不走就报警,让警察把他带走,总之离她远远的。
小区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余白多少有一点点害怕。出了小区,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一些。风裹着雪花打在脸上,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借着路灯的光,她看见小区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人。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一层雪,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落寞的在雪中漫步。余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朝着对面走过去,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一点点走进,看清徐南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冻的发紫,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余白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徐南柯,你发什么疯?”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要死去别地儿行吗?别在我家门口,我嫌晦气。”
余白突然出现,徐南柯愣了一瞬,然后就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是真的高兴、没忍住、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那笑容在冻得发白的脸上绽开,像是一盏被人突然拧亮的灯。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他也不擦,就那样笑着,笑的像个傻子。
“小白,你看,下雪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你不是说你喜欢雪吗?你高兴吗?”
余白张了张嘴,想骂他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喜欢雪?她说过吗?她好像说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刚拜了徐老爷子为师,师父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她喜欢雪,以后想去一个有雪的城市。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她自己都忘了。这话他是怎么知道的?一句随口的话他竟然会记得这么多年。
余白站在雪里,看着他那张冻得发白的脸,看着他笑得像个傻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俩人无声的对视着,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她看着他笑,她没有笑,也没有转身走。
雪越下越大,安静地落在两个人之间。她站在那里,和他隔着一场雪的距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来前那些盘算好的一切都落空了。
“看完了?”不知过了多久,余白终于开口,可语气再也硬不起来了,“看完了就回去吧。”
徐南柯没有动,还是那样笑着看她。
“小白,我骗你了。”
余白无声的叹了口气。
“小白,我爱你。”徐南柯的眼睛有些湿润,“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爱不了别人了。”
雪还在下。他站在路灯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但没有消失,而是沉进眼底,变成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他看着余白,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是只有余白才会带来的光。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克制。克制自己不要上前,克制自己不要伸手,克制自己不要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余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余白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让我想想。”
“好。”
徐南柯笑了。他没有追问“想多久”,没有追问“想什么”,没有追问“是不是有机会”。他试着学着等。只要她愿意想,他的等待就还有希望。
感动是情绪,情绪会过去。
余白向来理性,做决定从来不靠情绪。
按道理,他越界了,规矩破了,就结束了。
只是......只是什么?余白也说不清楚。
她不是心软了,也不是感动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今年,京都的第一场雪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