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不知道,她不做没有意义的设想。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停在了路边。
余白去拉车门,结果门是锁着的。看来不说点什么,她是走不掉了。余白沉默了一会儿,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毕竟接下来还要相处一段时间。
“徐南柯……”
“小白,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怎么样。”知道她想说什么,徐南柯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和委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假装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余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知道什么了?徐南柯不解的看着她,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想让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知道了。你说不想要我怎样,我也知道了。”解释完,余白一字一顿的问他,“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徐南柯机械地按下了解锁按钮。
“啪嗒”一声,门锁弹开。
余白没有迟疑,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被表白后的慌乱,也没有拒绝人之后的愧疚。就好像刚才车里那番话,只是一段不疼不痒的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徐南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不甘心也好,放不下也罢,总之他是不会放弃的。
从那晚之后,余白就开始躲着徐南柯。说是躲,其实也不算。她每天早上到修复室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下午下班的时候又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徐南柯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徐南柯走的时候她还没走。偶尔迎面碰上,点个头就过去了,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徐南柯试过找各种机会和她说话,问她专业上的问题,她让张月来给他解答。给她带咖啡,她说“不用,谢谢”。在她工位放她爱吃的点心,她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连包装都没拆。几天下来,连秦岭都看出来不对了。
“小余,你跟那个明星怎么了?”秦岭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他惹你了?”
“没有。”余白低头吃饭,语气很平。
秦岭看了看她,没再问了。他这人虽然脾气大,但不爱管闲事儿。
办公室和修复间就这么大,张月自然也看出来了。她也不是八卦的人,见徐南柯这几天明显蔫了,平时还会跟她开玩笑,现在整天沉默寡言的,只有在余白经过的时候才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小徐,”张月有一天趁余白没在,小声问他,“你俩怎么了?你是不是气你小师叔了?”
徐南柯看了一眼余白桌案的方向,刚才她还在那,估计是去卫生间了。他苦笑了一下,“是啊,我惹我小师叔生气了。都好几天没理我了,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她哄好。”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出去。他这话是故意说给余白听的,她随时都可能回来。
张月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真替他着急了。“你小师叔不是小心眼的人,你一会儿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就好了。”
徐南柯要的就是这句话。等余白一回来,刚坐下,他就朝她走过去了。
余白没抬头,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徐南柯走到她跟前,在她面前半跪下来,是真的半跪,一条腿屈着,膝盖几乎要碰到地面。他抬起头,一脸讨好地看着她,那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金毛。
“小师叔,我错了。你就别和我计较了,好不好?你就当我说的那些是梦话,我也知道我那是在做梦,我知道我不配。”
余白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无奈,还有其他的东西,她看出来他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诉苦的。他每一个字都在说“我错了”,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控诉,“你看我多委屈,我暗恋了你这么多年,我都不敢说,我说了你又不理我,我好可怜。”
她就想安安静静干个活,怎么就这么难?她招他惹他了?不是他自己要喜欢她的吗?不是他自己说的不想要怎么样吗?
“徐南柯。”余白语气里带着一丝厌烦。
“好好好,我不说了。”徐南柯立刻举手投降,他从地上站起来,默不作声的走了。
张月见他垮着脸回来,就知道肯定没哄好。她还没见过余白和谁这么较真过呢,她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就算是那次陶瓷组的王姐欺负上门来,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从不跟人红脸,更不会跟人置气。这回倒是稀奇了。
“你到底是怎么惹你小师叔了?”张月忍不住问。
徐南柯没吭声,坐回自己的位置。想起刚才余白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生气,是厌烦。余白烦他,比不喜欢他还让他难受。
张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余白低下头,继续干活。结果没人烦她了,她反倒是没办法集中精神了。她本来是不用加班这么晚的,最后硬是多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那幅乾隆春游图重新装裱完。
等她回办公室时人都已经走光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桌上的东西。
一只信封,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
信封是素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大大方方地躺在桌子上上,就好像一点也不怕别人看见似的。木头盒子是深褐色的,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纹样,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对折了两次,折痕很整齐。她展开来,字迹是手写的,钢笔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有些地方能看出写的时候犹豫过,有划掉重写的痕迹。写的也没什么文采,跟她阿爷写给她阿奶的情书比起来差远了。
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信不长。
余白拿着那封信看了有十分钟,才想起来还有个木头盒子。放下信,她打开那个木头盒子。里面躺着一枝木簪,颜色是温润的深褐色,簪头雕刻着一朵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纤细可见。她拿起来,在灯下看了一会儿。簪子的光泽很柔和,不是那种上了漆的亮,是木头本身经过打磨之后透出来的温润。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簪头的海棠花,花瓣的弧度、花蕊的走向都很细致,让她想起了韫玉轩里的那几株海棠,每年春天都开得格外灿烂,淡粉的花瓣宛若云霞落人间。
她把簪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又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信封和盒子一起锁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