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好奇。
只待了几天而已,对这里的人就生出感情了吗?
前几天还怕他怕得要死,为了这群人,就有勇气来主动找他了?
超出计划之外,提前见到小老鼠确实舒心,但……
心里生出了更大的欲望。
如果把她珍爱的东西摔碎在她面前,她脸上,估计会露出更令人愉悦的表情吧。
吕斯年拿着麦克风,打开门,居高临下看着门口的少女。
“那帮人不是正规公司的人,被他们骗走的人已经在境外失去联系了,现在估计已经被拆开了?或者过几天,你们就会收到要赎金的消息了。”男人恶劣地低声笑了起来。“一群蠢货。”
虽然无法进行操控,但他通过精神暗示,将绝望通过声音撒播了出去。
监控屏幕慢慢变暗了。
陈文捂着耳朵,似乎在尖叫。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尖叫,监控里放得很小的路人,躲在门后的校长老师,所有人都在尖叫。吕斯年忽然被一拳掀翻在地。
脑袋一阵发蒙,鼻子下面热乎乎的,痛觉才后知后觉出现,他眼冒金星,一时半会连起身都做不到。
少女扔掉断腿的凳子,低头将地上的话筒关了。
做这一切都很冷静,似乎在处理晚餐的鱼肉。
监控电视墙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噪点,画面扭曲。
吕斯年很久没有感觉到恐惧感了,他想爬起来,又被一拳掀翻,时安青一脚踩在他肚子上,轻声说:“吕先生,你的控制能力好像失效了。”
又是一拳,吕斯年被血糊满了脸。
“而恰好呢,我的这副身体,似乎常年爱好锻炼。”
时安青跨坐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了下来:“所以,接下来,你可能会有点痛。”
血色里,吕斯年看到了时安青的表情。
与冷淡的声音不同,她的额角像是有蚯蚓在蠕动,愤怒使时安青表情扭曲狰狞,她的心情,通过极端疼痛传递到他身上。
吕斯年一开始撑着没出声,但随着手脚相继折断,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发出呻吟声。
外头已经彻底黑了,空气里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线,风暴马上要开始了,屋内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在时安青脑后,她整张脸浸在黑暗里。
被他洗脑成功的人估计已经动身了,吕斯年说:“冷静点,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任务不是说要消灭怪物吗,如果不这么做,你要怎么消灭它?”
他放软了语气,口齿不清说着,因为剧烈的疼痛,说几个字就必须缓一会。
只要稳住了时安青,悄悄将暗示植入到她思想里,他就不会输。
“你这是拼了命打我啊,为了揍我,你的手现在也不好受吧?”
少女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指骨。
手上全是血的碎肉,指骨处皮开肉绽,已经分不出哪些是吕斯年的,哪些是她的了。
吕斯年眼中闪过喜色,却得来更激烈的拳头。
有液体落到他脸上。
比起温热的血肉,那液体显得冰凉,又灼人。
时安青竟然在哭。
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进行动作。
在骨头断裂的声音里,吕斯年听到了啜泣声。
“是啊……我居然做了这样的事。以后这副身体的小姑娘回来了,一定会难过吧。”
她停了下来,抓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花裙子,眼泪一滴滴落在吕斯年身上。
吕斯年觉得她疯了。
为一个,不,不止,和一群毫无交集,甚至是不存在的人难过,不是疯了还是什么。
窗户没关,烟味飘了进来。
大火很快会蔓延。
这场火灾会净化一切,包括木讷的所有人,以及那只出世的怪物。
他要在火焰蔓延到六楼前离开学校。
首先要搞定身上的人。
时安青停了下来,吕斯年心中暗喜:“我安排人浇了油放了火,马上就能消灭那只怪物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趁火势还小,我们先走,之后再清算,如何?”
他在声音里加上了能力暗示。
“再怎么说,我也是和你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伙伴,比这些无所谓的人关系紧密得多。”
就算不能操控,他也能让人信任并记住他的话。
时安青只知道他无法操纵他人,却不知道他的这个能力。
她毫无防备,所以,他的胜算更大。
然而,精神操纵的触角却传来失败的讯号。
吕斯年不可置信微微睁大眼。
嘭——
一拳砸扁了他的面中。
“你根本不知道,有人为了这样平凡的生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越来越密集的雨滴落在他身上。
火烧了起来。
耳边的尖叫声变成哀嚎。
吕斯年不能理解。
他能一眼看清很多人。
蠢笨的、耍小聪明的、有利用价值的、外强中干的、扮猪吃老虎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伪装,他总能很快看透。
但唯独这个人,他看不清她,也猜不到她会做什么。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时安青能抵挡他的精神暗示。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时安青会将那帮无关的人看得这么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被打的是他,为什么时安青反而会哭。
他无法理解,时安青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放过他一起逃生。
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他似乎都不了解。
似乎和她接触得太久了,他连自己都产生了疑惑。
他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女人的眼泪感到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