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和她说,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尽力了,她只是普通人,她只有在保证自己的生命和目的的前提下,才能顾及其他人。
只有这样洗脑,才能让她的身体运作,按规定好的计划,继续若无其事地做事。
“但是你明明很在意啊。”
女人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缠着纱布的手背。
“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在不希望自己受影响的前提下帮忙,那你为什么要扑过来,替我挡住热水呢?”
得,又绕回来了。
无论皮上还是皮下,时安青都已经没有耐心了:“因为——”
“因为是你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你的心,骗不过你的身体。”
“真正不在乎他人死活的人,是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的。事实上,你不仅无法欺骗自己忽视他们的痛苦,同时还为自己无法替他们解决那些痛苦而难过。”
时安青生气了:“不要搞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好吗?”
她甩开手,蹭的一下站起来。
既然手机已经藏好,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难道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吗?如果能想让别人的痛苦消失,那就消失,那科学不存在了,三体人都做不到的事你来为难我,难道你就有多厉害?”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医生摇头,轻声说。
“来,伸出手。”
?
这家伙应该不会没憋好屁吧。
虽然某些方面和白辰很像,但这个看起来是善良版本,不像要害她。
看她卖什么关子。
时安青犹豫着伸出双手。
女人轻轻握住时安青受伤的手,下一刻,她背后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怪物像是被打开了开关,朝时安青冲了过来。
时安青睁大眼,没动,小车似的怪物冲向她,从她身体里穿过,时安青抬手,挠了挠脸。
要说感觉,时安青认为自己像是见证了一把真人版JOJO。
捻了捻拇指,时安青放下手,眼前却像走马灯似的,出现她被烫到时的场景。
等到虚影消失,时安青垂眼,动了动手,手上的痛感消失了。
她揭开纱布。虽然水泡和红痕还在,但确实不痛了,时安青看了眼对面的人,表情不变,朝手上的水泡按了下去。
并不是这块皮肤的触感消失了,而是回归了正常皮肤的状态。
“这就是诊所的秘密?让痛苦消失……更确切来讲,应该说是转移,对吧。”
医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会……?”
“你背后那个替身,啊不对,那个东西冲过来的时候,我手上的痛感是消失了,但那时候我在关注你,你那时候表情变了。”
时安青说:“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有个白痴算是让我习惯性看别人微表情了,你瞒不过我的,所以我手上的痛感转移到了你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医生总觉得这孩子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对方实在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惊喜,让她对这孩子的怜惜感又重了一些。
“你的观察力很好呢,不过比起这个,”医生惊叹,“我不知道,原来镇里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人啊。”
“?”
“每次我使用它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被它吓破胆……如果不好好安抚的话,就算消除了以往的心理阴影,也会因为它而留下新的恐惧,就算有胆子大的不至于留下阴影,也再也不敢再次上门问诊了。”
医生叹了口气:“所以每次治疗完都要消除病人的相关记忆,这已经成为固定流程了。”
时安青慢一拍露出惊讶的表情。
糟糕,因为从一开始就看得见这玩意,所以已经习惯了,没想到治病的时候居然还会现身啊。
时安青合上惊讶的嘴,云淡风轻道:“我们二次元是这样的,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
似乎不是错觉,医生的唇上的血色比‘治疗’前淡了一些。
她的手只在最初转移时应激般抽搐了几下,很快便适应了痛感。
女人示意时安青坐下,虽然听不懂这孩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在镇里生活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和他们接触久了,她很早就跟不上现在年轻孩子们的时尚了。
“抱歉,虽然说是心理医生,但我其实并不擅长交谈,我没有嘲讽或者否定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有了某种想法,与其压抑它,不如正视它。”
虽然医生给她治好了手,还没有强迫她删除记忆,但走出诊所时,时安青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她。
诊疗室里还有一个被帘子隔起来,挡的严严实实的隔间,和时安青说完那句话后,对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冷汗几乎将衣领浸透,匆匆说了句让她之后要是再感觉到痛就来找她后,便冲向了隔间。
出来时,时安青提醒走神的助手:“你家医生似乎身体不舒服。”便离开了诊所。
出来时,没了诊所空调的保护,闷热的水汽感扑面而来。
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外头闷热,植物们疯长,攀上栏杆的藤蔓上,一只蜗牛驮着壳,笨重地赶着路。
时安青蹲下身,想。
可怜的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