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没事了……”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模模糊糊,仿佛来自婴儿发出啼哭声时,母亲吹着凉气轻轻摇晃时的遥远回忆里。
她抱住徐香,匕首用力捅进她的心口:“没事了……很快就不痛了……”
拔出匕首,时安青走向白语。
“她会拖累我们。”
白语眼中的讶然渐渐散去,跨过尸体:“快点走吧,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
她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徐香的声音在她脑海内回荡。
【我也想活下去啊。】
【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时安青用尽全力往前跑。
肺部变得刺痛,时安青大口喘气,忽然问:“白语,你觉得坏人真的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吗?他们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做坏事呢?”
“当然了。”
白语理所当然地说。
“要么坦坦荡荡干坏事,要么真情实意做好事,只有当这两种人才是最爽的,只有好又好不起来,坏又坏得不纯粹,才是最没性价比的,当个伪君子,挨的骂最多,心里还拧巴,只有蠢人才干这种事。”
“白语,你觉得我是坏人吗?”她一边喘气,一边问。
“呃……挨着边吧,不过你距离真的坏人还差远了。不过你算是走好运了,以后我可以教你啊,教你当个真正的恶棍。”
比起她,受了重伤的白语反而跑得轻轻松松。
“啊?”
“呵,你是不知道,我可是杀过人的,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白语轻飘飘甩出这样一句话。
“在那之前我可是很守规矩的乖小孩,后来杀了人,我就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本性,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全就是世俗上的坏人。”
“然后呢。”白语说话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让时安青不自觉看向她,“然后我就打算以后在当恶棍这条路上一条路走到黑啦,当恶棍超级爽的。”
她额前的发完全被风吹到耳后,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似乎比起逃命,更像是飞向春天的鸟儿:“你知道吧,我们这种有钱人从小就有种和别人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不过我的优越感不来自有钱,而是我杀过人。那种感觉真的超级美妙啊,我身边有人害死过人的,但他们缩头缩脑只会借刀杀人,当然更多的是随时可能被别人收割人头的,只有我是最特殊的,我亲手杀过人。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我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观察着同伴因为刚杀人而不住颤抖的嘴角和瞳孔,惨白的脸……以及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仿佛头也不回走进火场里的令人兴奋到战栗的觉悟与决然。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移开视线。
心情忽然变得异常愉快。
她的世界里,居然真的有个傻气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
跑了一会,时安青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奇怪,没有野兽往后面跑。”
白语立马理会到了她的意思,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
时安青呼吸放轻,扭过头,看向后方。
死了的徐香只有尸体,没有火把,按理来说,森林里的野兽会跑去啃咬她的尸体。
但没有,一路上,森林里太安静了。
视线里,笔直的小路后方,景色倒映进时安青紧缩的瞳孔中。
路上的尸体,不见了。
时安青心里不安起来,收回视线的瞬间,忽然余光捕捉到什么。
但再次去看时,却什么都没发现,整齐高大的树木之间,只有空荡荡的风撞来撞去。
“你发现什么了吗?”
时安青试探性问。
白语点头,语气阴沉:“人不见了。”
时安青没说话。
白语没看见。
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那颗树干后面,分明伸出了一只眼睛。
抱着女人的尸体,失踪的明华藏在树干后,看着她们。
——
不知是看到了明华的原因,还是跑得太久了,时安青脚步越来越沉。
此时,白语也跑得越来越吃力。
脚下像灌了铅,面前的小路似乎没有尽头。
没有徐香的情报,她们不知道吕斯年的具体方位。
白语率先骂骂咧咧停了下来,撑着树微微喘气。
“他应该追不上来了。”
时安青呼吸道刀割似的难受:“甩掉他之后你想怎么办。”
现在的吕斯年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甚至比他在山村里追杀她们时还要诡异。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难受的感受越来越浓了。
在山村里,吕斯年都能让白语头痛欲裂,这个周目,时安青不知道恢复好的白语能不能打过他。
况且在这林子里干等着,没有物资,也不能让白语的身体恢复得多好。
以及……白辰。
尽管那家伙平常就经常莫名其妙的,但这次的行为实在让她无法理解。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白辰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实在处处透着让人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