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向车道的卡车司机似是没发现周宇窜了道，依旧快速行驶着。

“砰——！！！”

那辆白色宝马像纸团一样被撞飞，翻滚了三圈，撞上隔离带，车头完全溃缩。

安全气囊弹出，但周宇已经不动了。

车飞起来的瞬间，周宇的意识还清醒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看到挡风玻璃碎了，碎片在空中慢镜头一样飘散，每一片上都映着一双猫的眼睛。

黑色的、橘色的、白色的、花的——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然后，他的身体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像一把干柴被折断了。

最后的画面，不是白昼的车灯，是一只黑猫蹲在他胸口，绿幽幽的竖瞳离他只有一拳远。

它的嘴没有动，但他听到了声音：“喵。”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的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

在他的尸体旁边，好像有三四只——不，有更多——不同颜色的、半透明的、小小的影子，围成了一个圈。

它们低着头，像是在看着周宇死后的模样，又像是在享用什么。

现场一片狼藉，车辆碎片散落一地，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灯光交替闪烁，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

周宇的尸体被抬上了担架，盖上了白布。没有人注意、也不知道他身旁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另一辆车的驾驶室被切割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安全带勒在胸口，头和脖子之间仅剩皮肤、几根筋连在一起，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脸很平静，没有周宇那种诡异的微笑，只是平静——像睡着了。

警察翻到了男人的驾驶证，上面是他的一些个人信息。

男人叫郑国强，今年才三十二岁，半边头发却早已发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几岁。

副驾驶座上散落着一堆东西：半瓶矿泉水、一张皱巴巴的加油小票、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停在一段消息编辑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

【Aaa拉货一定要找我：没关系，我没怪你，我会注意车速的，你在家和小哈哈好好休息。】

警察把手机捡起来，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对面的人发来的语音。

外放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老公，我不是那个意思……学费的事我再想办法，你开车小心点，别开太快……”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语音的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那时候，这辆车已经撞上了周宇的宝马。

警察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装进证物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死者姓名：郑国强。死因：目前系车祸导致死亡。备注：疑似疲劳驾驶。”

没有人知道，郑国强死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并不是那辆突然冲过来的白色宝马。

而是他女儿升小学那天，吹蛋糕蜡烛的样子。

——他还记得那天。

他们一家为了庆祝女儿乖乖去上学，买了一个6寸的蛋糕，上面还用奶油画了很多可爱的娃娃。

他点亮了蜡烛的火苗，女儿很开心地咯咯笑了，妻子在旁边拍手。

他还想，还想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