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傅点了进去,帖子开头讲的是医院背景。
【寻真采访:圆桂市市中心第三人民医院最早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来医院扩建新楼,老楼被废弃,用一堵墙封了起来。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危楼,禁止入内。”
但没有人说得清,那堵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员工只记得,某天上班的时候,通往老楼的走廊尽头就多了这堵墙,墙上的白漆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像是原本就在那里。
只有门牌号还留着——十三号病区。
太平间不够用的时候,尸体偶尔会临时存放在老楼的一楼。
但每次送进去,第二天再去取,总会有那么一两具“消失”。
但是没人追究,反正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
后来,医院开始有人失踪。
夜班护士、值班保安、实习医生……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人都说,他们往老楼的方向走了。
院方把老楼彻底封死,用铁栅栏焊死了所有的门窗——可是失踪没有停止。
有一个流传下来的说法,是清洁工老张传出来的,老张在医院干了三十年,他见过“那东西”。
他说,老楼不是一栋楼,它是一个活的东西。
它的墙壁会呼吸,它的走廊会变长,它的房间里,有时会亮起灯,灯下坐着一些“人”——
那些失踪了的人,穿着病号服,皮肤灰白,眼神空洞,他们还在“活着”,但不是以人类的方式。
老楼在“吃”他们。
据说,它的地板像舌头一样,可以把人从门口“舔”进去,它的楼梯会自己移动,把上下楼的人引向不存在的楼层。
那些被“吃”进去的人,最终会变成墙壁的一部分——你仔细看过老楼的墙面吗?
那些斑驳的痕迹,不是污渍,是一张张脸。
老张说,他亲眼见过。
有一年夏天,老楼的墙皮脱落了一块,露出来的不是砖头,是一只手——一只干枯的、像木乃伊一样的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拍打墙壁求救。
后来院方来修墙,叫工人随意用水泥把那块地方重新糊上了。
老张在临近退休的倒数第二晚,喝了很多酒,跟其他人说:“千万别靠近那堵墙,它饿太久了。”
第二天,老张没来上班。
有人去他宿舍找,老张的所有东西都在,但人完全消失不见了。
调监控看到,凌晨两点,老张一个人走向了老楼的方向。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自己在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
他的脚后跟几乎没有着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张纸被风吹着。
那是十三号病区最后一次“进食”。
再后来,医院搬迁,老楼被拆了。
拆到一半的时候,工程队发现地基下面全是白骨,一层一层,密密麻麻,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据说,那栋楼的地下,曾经是个万人坑。】
“所以……”时傅沉默了,“我真撞鬼了。”
黄昏时分,时傅又去了那堵墙,这一次,她不是去听,她是去看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最后一点日光,橙红色的,照在那堵白墙上,像涂了一层血。
她在墙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白墙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手印。”
一个、两个、三个……从墙面的不同位置浮现出来,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在往外推。
她把目光集中在其中一个手印上。
那个手印有五根手指,比成年人的手小一些,像是女人的,又像是没长开的少年。
它没有消失,反而在墙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等她发现。
时傅退后一步,她数了数——十三个手印。
十三个…十三号……
昨晚树下的十三个……
她想起了老爷爷的眼睛,那双红了眼眶的眼睛里,有恐惧,还有愧疚。
老爷爷其实已经被老楼“吃”了,却还在提醒后面的人不要靠近老楼。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深呼出一口气,她转身离开,走得很稳。
回到病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扶月把窗帘拉上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时傅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那十三个手印——它们看起来……是想从墙里出来,它们出来干什么?
想不通,她干脆不想了。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时傅睁开眼,她还是保持睡前的姿势,侧躺着,面朝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在病房地面上,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霜。
两点五十九分,她坐起来。
三点整,什么都没发生。
时傅又等了大约五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正要躺回去——余光扫到了窗户。
玻璃上映着她的脸。那张脸,在笑。
但她并没有在笑。
时傅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和她面对面,五官、发型、衣服都一模一样——除了嘴角的弧度。
很轻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时傅没有动,倒影也没有动,但它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了。
像是她的影子,自己在笑。
时傅伸出手,去摸窗户,倒影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玻璃表面合在一起。
温度正常,玻璃是凉的。
时傅盯着那个倒影的眼睛,倒影也盯着她。
几秒钟后,笑容消失了,倒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
窗外有鸟叫。
此刻,凌晨三点零九分,一切恢复正常。
时傅把手收回来,躺下,闭上眼睛,她确认了一件事——
在这栋楼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影像。
镜子、玻璃……这些只要是能反射的东西,都可能会被“它”利用。
她却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一切都很被动。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睡觉的时候,会一直面朝窗户。
背对着镜子,不等于镜子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