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傅没有回答。
“那些东西——蟹奴,末世,都是真的!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江扶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委屈的愤怒,“你明明知道真相,你为什么不——”
“说了,然后呢?”时傅打断她。
“然后——他们会做准备啊!会疏散人群,会隔离,会——”
“我们刚才都说了,陈医生信了吗?”
江扶月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有声音。
“他信了吗?”时傅重复。
“……没有。”
“他不仅没信,”时傅说,“他还觉得你疯了。你知道在病历上他会怎么写么?‘妄想症’?‘幻觉’?‘应激障碍’?”
江扶月不说话了。
“警察也一样。”时傅不再看她,目光重新回到了天花板上,“他们看到那些尸体,看到那些菌丝,但他们不会把它写成‘末世’。他们会写成‘疑似精神病患者行凶’或者‘群体性癔症’。”
“……为什么?”
“因为…这个框架,在他们的脑子里,比真相更安全。”
江扶月咬住了嘴唇:“可是……如果我们不说,那就真的没有人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时傅反问,“你以为告诉一个医生、两个警察,就能阻止这个?外面已经开始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前面没听到吗?救护车来的时候,城里有好几处警笛在响。不是一栋楼,是很多地方。”
江扶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时傅说,“但不是做给他们看。”
“那做什么?”
“休息,养伤。然后等机会出去。”
“然后呢?”
时傅没有回答。
江扶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翻过身,面朝墙壁,肩膀又开始颤抖。
这一次,时傅听出来了——她是在害怕。
晚上,护士来关了大灯,只留床头的小夜灯。
时傅躺在床上,没有睡着,盯着天花板。她只在想一个问题:怎么处理江扶月。
她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报复她。她们在同一个在病房里,她可以趁江扶月不注意,做点什么。
拔掉她的输液管,或者在她的药里加点什么,或者等她睡着了,用枕头闷死她。
——但是这不划算。
报复江扶月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来警察、医生、更多的关注。
她需要低调地养好伤,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杀人只会让她被关得更紧。
第二个选择,就是完全不管她,看着江扶月自己作死。
——这个选项更省力。
外面的世界在崩溃,医院迟早也会乱。到那时候,江扶月要么逃出去,要么在医院。
如果她逃,她会成为时傅的拖累——一个会从背后捅刀子的人,不值得信任。
如果她留下来,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时傅闭上眼睛,她并不需要亲自动手,末日会替她处理江扶月。
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等。
等手上的伤口愈合,等医院开始混乱,等那个可以悄无声息消失的时机。
至于江扶月——
她不欠江扶月任何东西。
江扶月欠她的,末日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看着。
夜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圆圈。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喊:“快!三号床又抽搐了!”
时傅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扶月,在这个白色的小房间里闭上了眼睛。
她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