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见,又独自在空荡的寝殿里熬了三天,柳萱蝶在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看到他,像是漂泊的船找到了靠岸的地方,心里一酸,下意识地朝着他伸出手,想要一点依靠和安慰。
可她的手还没伸到他面前,喉咙里的不适感就猛地加重,她连忙拿起放在枕边的干净手帕,捂住嘴咳嗽起来。不过两声,再拿开手帕的时候,素白的布料上,已经染上了几片刺眼的鲜红血迹。
柳萱蝶的脸色变得惨白,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抬着眼,虚弱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镬岩,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藏不住的恐惧和无助:“镬岩……我这是……快要死了吗……”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镬岩停下脚步,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向冰冷淡漠、没有太多情绪的蓝色眼眸正死死盯着那手帕上的血泽,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很快转瞬即逝,像流星划过天际。
说实话柳萱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镬岩。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一副冰冷模样的白骑士,此刻竟然会因为她咳血、因为她病重,感到遗憾和惋惜。
这一刻,柳萱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一颤,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害怕、心酸,全都涌了上来,眼眶一热,一颗眼泪也跟着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她看着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轻轻的颤抖,轻声问道:“你……是在心疼我吗?”
镬岩慢慢抬起手,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方形眼镜,又用指腹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水痕,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红意,声音有些沙哑,轻声回应:“是,陛下。我在心疼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柳萱蝶冰冷了许久的心,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酸涩,轻声问他:“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敢过来……其他人,都不敢来看我吗?”
镬岩走到床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她一样,声音温柔了许多:“是的。他们都怕被被这种古早的病毒传染,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寝殿。”
柳萱蝶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轻声追问:“那你……就不怕被传染吗?”
“我怕。”镬岩没有丝毫隐瞒,眼神却无比坚定,牢牢地看着她,“可我更怕你出事,更怕失去你,陛下。”
柳萱蝶不住咳嗽,嗓音沙哑干涩,轻声问道:“那你为何不穿防护服就进来了?”
镬岩神色低沉:“抱歉陛下。现在皇室的所有隔离防护服早已全部调往咪咕星球,支援对抗核辐射瘟疫。新一批物资尚且在路上,采用最稳妥的冰冻技术运输,最快明日才能抵达爱丽丝皇宫。可我不敢赌,明日……你是否还安然在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花是很古老的烈性病毒,消失了很多年,现在市面上的疫苗早就断货,存量少得可怜。我找遍了整个星际,最后在林博士那拿到了这一支唯一的治疗型血清天花疫苗,现在,我把它献给你,陛下。”
话音落下,镬岩从随身的医用箱里,拿出一支装着试剂的针管,消毒之后,他动作极轻地握住柳萱蝶的手腕,找到手腕处的血管,慢慢将针头扎了进去,将整支疫苗,缓缓推进了她的血管里。
药剂推入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刚才还闷堵疼痛的胸口,很快就变得通畅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平稳了下来,喉咙里的腥甜感也淡了不少。
柳萱蝶看着他细心地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她的针口,心里满是感激,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谢谢你!镬岩。是你救了我,让我重获新生。我欠了你太多人情了,不管你想要什么,金钱、地位、权力,只要我能给的,全都可以给你。”
镬岩放下手里的针管和棉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我什么都不要,陛下。”
他这句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细碎的动静,小灶毛扒着门缝往里面看,看清寝殿里的情形,小声逼逼:“陛下……已经接种完天花疫苗了吗?”
镬岩没有隐瞒,回头看向门口,语气坦诚地应道:“是,已经给陛下接种完毕,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好转。”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躲在外面、不敢进门的司马懿,立刻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装满猪血的瓷盆,脸色涨得通红,一脸恼羞成怒,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抬手就将整盆猪血,狠狠朝着镬岩的头上泼了过去。
温热的猪血顺着镬岩的银白的发丝、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流,沾得他满身都是,白色的骑士制服被染得狼藉不堪。
司马懿指着他的鼻子,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嫉妒和愤恨:“凭什么!凭什么林博士要把唯一的一支疫苗交给你,让你有机会在女王陛下面前逞能、表忠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守在女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