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炖两个鸡蛋,全家补补身子。小珍这个月一直吃糙米,都没吃啥好东西,都瘦了。”
姑妈接过来,软了声音道:“哪里没吃啥好东西,你买的两只母鸡都生蛋了,除了补贴家用,时不时也能吃上一两个,比其他人好多了。”
说着,去灶上添水,红糖化开,红枣剪碎入锅,卧了两枚鸡蛋。甜香漫开,三人各自分了一小碗,甜甜嘴,甜甜心。
姑妈心里不由得想到侄女买的那三只小鸡崽,除了一只不小心死掉,剩下的都是母鸡,天暖活后下蛋就勤了,每天至少有一两个蛋,除了自家补身子,偶尔还能换点白米煮点米汤给几人补补,换点盐、针线,实在是个好东西,这鸡买的真好!
小珍也很喜欢这个表姑,总能掏出些好吃的东西,甜滋滋的糖特别好喝,喝一口红糖鸡蛋,一边对表姑咧嘴一笑,笑得两个大人心都软了。
4月重庆雨多气暖,姑妈家的小菜园里,分成好几块小菜地,其中四五平的小地方,种着越冬的韭菜、小葱、蒜苗、生姜……
另一边则种着速生蔬菜,青菜巴掌大就间苗吃,豌豆尖则藤蔓掐嫩头,重庆人最爱,清炒、煮汤都香,掐完还长
蚕豆、豌豆则作为粗粮补充,至于另一小块则种上南瓜、丝瓜,搭架子上,现在吃藤,夏天吃瓜,一茬管半年,哪块菜地空了,也能撒下接下来要吃的新种子……
这些种子大多是自留种、循环种、捡来种、邻里换种,全程不花钱、不买种,有院坝的普通本地人都这样自给自足,节省花销……
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重庆房租明面上都交法币。上半年钱还扎实,租客按月递上三块两块法币,姑妈收了去换粮就好。
下半年法币越变越不值钱,谈月租时,姑妈嘴上说的是法币,心里早按米价算好了底线。
无论是房子也好,做活收来的票子也好,从不敢多放,当天就换成米面,或是悄悄兑成几块大洋藏进墙缝。
乱世里,明面上守着规矩收法币,背地里攥紧硬通货,才是孤儿寡母过日子的稳妥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