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夏满家里一直被压制下去的争吵还是爆发了。
夏奶奶怨黄兴云做事不靠谱,给家里惹麻烦,还差点毁了夏满的名声。
杨涛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里不知道,但家里都是知道的。好就好在当时没人见到杨涛往他们家里来,要不然这次的事情他们说不清楚。
村里人大多还是觉得这事摆明就是杨涛见夏满长得好看起了心思,想娶夏满,可惜家里不同意,还闹到他们村里来。杨母当时的表现大家看在眼里,说夏满主动勾引实在站不住脚。况且夏满说去抓鱼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毕竟当时卖菜时黄兴云说过这事。
要不然后来夏奶奶打杨母村里人也不会只是看热闹,当时夏奶奶演那一出,不少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杨母先毁夏满的名声在先,那也就别怪人打你出气。
黄兴云觉得这本来就是两码事,夏奶奶这样无非是一直以来都看他不顺眼。
可不管他嘴上说的再硬,心里到底是难受的,当初怎么都不该起了让两个人相看的心思。他简直不敢想,若是当时真的贸然让两个人相看,现在会是一个什么局面,想一想他都难受的要命,但在夏奶奶面前还要压下心里的难受。
夏满几个人被夹在中间,一句都不敢劝,但凡开口一句,夏奶奶就开始哭,说平日里白疼他们三个了。
平时夏奶奶和黄兴云两个人打嘴上官司,夏满每次都在中间耍耍宝,哄哄这个哄哄那个,夏勇他们再在旁边说上两句,这事就结束了。可这次不行了,不管夏满怎么耍宝,怎么撒娇,都没人搭腔,但你要说两个人都不理夏满吧,也没有,该说说该笑笑,但到了关键地方没一个人吭声。
夏满心里也不好受,特别是每次吃饭的时候,夏奶奶面无表情的端着碗,耷拉着眼皮,手上的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又夹,最后夹了两片菜叶,“啪嗒”碗往桌子上一推,眼睛也不看谁,只嘴上不停:“这饭能吃啊?做饭不放盐,平白的糟蹋东西。咋?故意不让我吃饭,诚心想饿死我。夏家怎么就娶回来这么一个夫郎。”
每次都是这样,这几天只要是小爹做饭,必定是这样的结果。
夏满看了一眼夏奶奶,刚想开口说话,就看一旁的夏多田给自己使眼色,他只能咽下嘴里的话不吭声。
家里气氛不好,夏满又出不了门,每天只能绣绣手绢,发发呆,做做实验,想想夏千山。
这天傍晚,夏满家沉凝的气氛被一道敲门声打破。
当时夏满家里刚吃过晚饭,家里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夏阳起身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夏阳愣了一下。
“你这是?”他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手上的油纸包和身后的背篓,第一反应是对方不会是来提亲的吧?要真是这样,家里怕是又要吵架。
黄兴云正收拾着碗筷从堂屋里出来,夏满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放馍的篮子。
看他一直站在门口,黄兴云疑惑地问道:“阳子,是谁来了?”
夏阳扭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他后面的夏满。
对上夏阳奇怪的视线,夏满疑惑地同时条件反射的看向被夏阳半开的院门,天色有些暗了,门板又挡着,夏满看不清外面的人,心跳却在一点一点加快,抓着篮子手一点一点收紧。
这时,夏阳的声音响起:“是夏千山。”
心里的猜想成真,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喜悦,但很快又消失殆尽。夏满抿紧唇瓣,看向前面的黄兴云,他怕小爹不让夏千山进来。
黄兴云惊了一下,看向外面,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后面夏满有些颤抖的声音:“小爹。”
黄兴云因为夏满这一句话愣神的功夫,夏满已经顾不上手里还抓着篮子,快步走到院门口。
黄兴云被夏满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眉头紧锁:“夏满。”这是黄兴云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称呼夏满的大名。
原本待在堂屋的夏多田和夏奶奶,以及正在厨房的王红燕和夏长风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
夏满脚步顿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没有回头,下一刻,夏满加快脚步,终于,他看到了夏千山。
夏千山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夏满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他抬手要去把门打开,却怎么都推不动,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夏阳:“二哥。”
对上夏满亮亮的眼睛,夏阳按住大门的手不自觉松开。
夏满轻声对外面的夏千山说:“你进来。”
夏千山进门,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黄兴云和屋檐下的夏多田和夏奶奶。
“黄叔,多田叔,奶奶。”接着又一个一个的和夏勇他们打招呼。王红燕和夏长风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夏千山,都被骇了一跳。
黄兴云看了一眼正在关门的夏满,扭头看向夏多田。
夏多田叹了一口气:“进屋说话吧。”
一听这话,夏奶奶顿时有些不高兴,可不等她说什么,夏多田已经抬手扶住她说道:“娘,进屋再说吧。”
看爹没赶夏千山走,夏满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篮子放到厨房,快步往堂屋去。
堂屋里。
黄兴云刚坐好,就看到夏满进来,坐在门口角落:“小满,你先回屋。”
夏满看看坐在前面的夏千山,低着头不出声。他不想出去。
看他这样,黄兴云深吸一口气,外人还在,他到底没再说什么。
和上次夏满从山上下来时的情况很像,只是这次不再是夏满一个人。
夏千山看着面前的夏多田和黄兴云,语气真挚:“多田叔,黄叔,抱歉,我早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