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历代虎符都应该是青铜铸造,且分左右两块,右符归君主,左符归各军统帅。二者合二为一时,榫卯与铭文完全吻合才可出兵。
他怎么瞧都不应该是一支女子常用的妆发制品模样。可他这个假儿子一向乖顺也知晓他的手段,应当是不敢欺瞒他的。
“父亲,这林昭宁就是料定了我们会先入为主地将虎符模样认定为铜牌才敢堂而皇之的将这枚虎符戴在发间。您想想,她这般狡猾的性子让我们之前吃了多少暗亏?”
她不按常理出牌不是一日两日,依着她的性子,也不无可能。
“可这铭文在何处?”
“父亲您看,尊贵如长公主,这支发簪怎么会如此粗糙?或许我们想的铭文,并非文字,而是制式。譬如,钥匙。”
崔博渊一本正经地将事实歪曲,他的言之凿凿加上下人来报,林昭宁被抽走金簪后的暴怒,更加让崔怀仁坚信。
“好,好儿子,你果然没有让为父失望。现在虎符到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哈哈哈哈哈哈。”崔怀仁嘶哑的嗓子里挤出开怀的笑声,如老鸦寒鸣,扎得人耳根子生疼。
可正当他得意时,崔博渊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父亲,我们还是先按兵不动等东列来信再起兵吧?若是那南齐驸马没死……”他止住话头,脸上露出惶恐,“父亲莫怪,是儿子又说错了。”
崔怀仁眼神淬毒,鄙夷地说道:“哼,你非我亲生子,却和我那个早该死的父亲一样,懦弱!遇事就畏首畏尾,能成什么大事?”
“现在箭在弦上,早一日能起兵,我们就能早一日先得大统,这个机会我等了三十多年。你还要我等?”
那样大威力的火药都能将堤坝炸开,区区一个肉体凡胎的南齐驸马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
他既然已经有了对方必死无疑的把握,而今又拿到了虎符,机会更胜从前,他怎么还可能坐得住?
他余光瞧见假儿子害怕却想克制的脸色,心下了然。
这是怕举义成功,自己用不到他了啊。
想故意阻挠他争取活着的时间?“通知下去,我们的人手除却看守贡院的,其余人等,明日都随我一同出发。”
此话一出,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果然,那孽障就跌坐在地上冷汗不止。
多智近妖又如何?心思再多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怕死。
而他,就是能掌握左右他人生死的存在。
浑浑噩噩走出书房的崔博渊在转角消失处,呵笑出声。
他就知道。
这老贼除了手段阴狠,登不得台面。
崔怀仁自大了一生,给出他一个明显的弱点再假意阻挠就会让那老贼更加盲目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却不知,正中他的下怀。
他就是要那老不死的迫不及待地离开平江府,而只要家主离开,他就能掌握全部的话语权。
崔怀仁或许根本想不到,这支簪子上抹了无色无味的毒药,他这样精明不信他人的性子,定是会时时将簪子放在贴身之处。
算算时日,等到大军攻打到洛都之时,老不死的就该死了。那时候,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一切收入囊中了。
毕竟,他可是崔家唯一能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啊。
皇位照样会回到他的手上,而皇后,也可以由着他自己的心意而定。
他耻辱了一辈子的出身,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崔博渊望着被困在笼中的鹦鹉,好心将笼门打开,伸手托出雀儿,而后手指收紧,静静地感受着生命在他手中消逝。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了。
随手将那鹦鹉的尸体丢在地上,崔博渊漠然离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向它投去。
他马上就要自由了,除了等待,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安置他的殿下。
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就要好好地珍惜。
屋里的铁链都生锈了,自然是配不上她的。
他要亲自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金锁链送给她,捆绑住她的手脚,让她再也不能去拿到那张写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纸。
对了,还要给她重新打造一个能堵住嘴巴的物什。
他要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诵读这些可以为楚云扬超度的经书,
死人就要有死人的觉悟,占了这么久公主身边的位置,下地狱是应得的。
他都已经不计前嫌地没有让人去鞭尸了,楚云扬要是知道感恩,就应该懂事地魂飞魄散。
这样,林昭宁才会是他一个人的。
鬼都抢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