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把那些女学子的考卷都拆开,请所有学政来府衙誊抄,明日之前给我贴满平江府,叫那些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混账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本官到底是不是个摆设!”
才被放回家的学政随考又被衙役们挨个请了回来。
看着那一摞高的卷册,只觉得欲哭无泪。
挑灯夜战,每个人恨不能长出十只八只手,抄完卷册就去撕烂那些混说之人的烂嘴。
别看他们好像只是在说这些女学子行为不端,实则若真要如他们所说,只是长公主授意就能全都上榜,必须是整个监考的随官都在徇私舞弊。
那是什么罪名?投靠战队长公主,公然挑衅整个北周的律法,他们的九族知道都要跳起脚喊冤。
荒唐,荒唐!
翌日清晨,因加试而起的风波迎来了第三次反转。
但凡识字通晓书理的人都在讨论那些出自女学子之手的册卷。
这次的试题并不如往年,往年县试正场的题目都是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帖诗一首。今年都统改为一题。
如下的府试、院试加试也按此制定
“何为国、何为臣、何为民”以这三题替代了所有四书五经的默背,是以文章并不多,内容却比之从前更加深广。
其余考题皆为杂学,糅杂了博物中的异兽、草木、矿石、香料、地理,还有格物中的算学、制图、冶铸、水利、更还有农学经典《齐民要术》中的仓储粮政。
难度之大,远超童试范围,若说这也是靠长公主走的关系,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女学子中参考者多为世家,杂学涉猎广泛,文章练达言之有物,农学篇得分最高者是刘姓姐妹。
册卷一经贴出,谣言不攻自破。
风波平息后,很快就有人将矛头对准了酒肆中最早宣扬出这些昏话的学子。人数众多,达百余人。
名单一并张贴在告示上,遑论是已有功名在身的还是准备投身科举的,全都免除功名,终身不得再入考场。
兵丁衙役自是没有办法这么快就找齐这么多人,偏生这些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将世家的女学子议论了一遍,陆家、顾家联手撒钱,一条线索十两银。
愣生生在两日内全都将他们揪了出来。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觉得法不责众,却没承想遇见了做事不讲道理的长公主。
罚你就是罚你,根本不必在乎你是谁,有多少人。
廖知府和学政随官更是将他们家中子嗣后代的姓名列入了严查范围。可谓是伤人一百,自损十万。
狠狠处理了这批散播谣言的学子后,平江府总算清静了些日子。
各大赌坊开始押注,下一次的解元是男学子还是女学子。
崔博渊的身世还未查清,秋闱转眼又要开始,这是女学子第一次参考,林昭宁怕她不再有人阳奉阴违。
无法,她还是得亲自坐镇。
这可苦了楚云扬的思妻之情。
自从他们来了平江府就是聚少离多,前有要事,后有崔贼,他越发黏着公主。
并非他不能明白林昭宁的责任,只是在他心中,她是最重要的人,他的理智总被情感左右。
从前他总自诩自己看过皇宫之中的情爱,觉得自己必不会踏入这片苦海。
可沦陷不是自己知道就能脱身的。
临行的前夕,他抱着林昭宁,将头埋在她的心口,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体温。
他的公主瘦了。
可他却没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虽是驸马,但他南齐皇子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干涉北周的政治。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她的身边,安稳她的后方。
林昭宁搂着怀里的人,一下一下用手安抚他的后背。
她怎么会不知道楚云扬一直在暗自怪着他自己,怪他没办法替她分担。
她也很想给他承诺,可她给的永远是‘等这件事了了’,‘等那件事了了’。
等来等去,总有源源不断的事情冒出来。
“对不起,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受委屈。”她还想再说什么,嘴巴却被堵住了。
短暂的一个亲吻结束,楚云扬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将话题转移。
“公主可有想过一切事情了结之后,要去做什么?”
林昭宁歪头想了想,“我想浪迹江湖。”如果一切都了了,北周就能安定下来了。
昭昱已经十六了,守成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难事。
父皇的遗志她尽力完成了,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很小的时候她就曾经想过,如果她不是公主,以她的家学渊源她大概也会是一名侠女。
游荡江湖,行侠仗义。
她会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三不五时的相聚把酒言欢。
东游西逛走遍大江南北。
她的身手好,打架一定不会吃亏,若是在路上随手救下一两个美男,骗骗他们的芳心,再拍拍屁股继续追寻自由。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楚云扬。
若是她不是公主,真的只是一名游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了想要逃婚的楚云扬,那会是什么样子?
“你说,当初要是你逃婚的时候,有个女侠从天而降救你于苦海,你会不会和她走?”
楚云扬被问得一怔。随即肯定道:“会。”
不等林昭宁拧他的耳朵,他马上又跟了一句:“我这不是已经跟着那名女侠走了吗?”
他才不会忘记在密林被偷袭的人包围时,是哪个女侠骑着追风烈马将他带走的。
他也是很久之后才想清楚,就是那一眼,他就认定了她。
好在他的女侠就是他的公主。
好在,她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