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犹如实质,在他的眼底蔓延,带着不甘,他看到了那个姑娘走向了街角。
她没了伞,也淋了雨。但是她的笑容为什么还是那么灿烂?
她灿烂地对着街边的小乞丐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和她走。
她说她叫林昭宁。
她给那个和她一起走的小乞丐取了名字:留情。
该死啊。本来要和她一起去享福的人是他。
她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带走他呢?
崔博渊在梦中回忆到这里,眉头忍不住拧成了疙瘩。
疙瘩越拧越紧。始终没办法松开。
后面的日子他不想再想了,可是在梦里,他控制不住。
他的生母勾搭上了一个富商,成了别人的外室,后来没两年又被转送给了另一个富商。
富商换富商。
他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个便宜爹。
终于,换到了崔家。
竟然不是外室,成功进了崔家大门,养在崔家的后院。真是稀奇事儿。
那个时候他的生母已经不再年轻了,但相貌还是好的,逃难的日子她也没放弃练功,身段软得很。
他以为他可以享福了。毕竟崔家是大世家,有的是钱养不知道多少孩子。
结果,是他的生母卖了他。
他们的好日子是用他前朝皇子的身世换来的。
崔老头看见他的第一眼,眼里全是打量,算计。当初他不知道这眼神是为什么,是崔老头杀了崔家真正的嫡子,让他冒名顶替后他才明白。
崔老头狠啊,为了借前朝皇子的身份为自己造反扯大旗,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没办法,谁叫嫡子的年纪和他最相仿?
死了儿子的主母有苦说不出,捏着鼻子咬着牙认下了他,将他藏在了后院‘养病’,过了几年才说他长大了,样貌变了。
后宅的阴司多得数不胜数,他想,没比在宫里干净多少。
他身上的伤多了许多,都是暗伤,也没人认真打量。
他的生母比他好不了多少,一把年纪还要献舞伺候人。
在一次午宴上,端酒的时候没站稳,酒洒了客人一身。
一脚。
一脚就被客人踢死了。
窝心一脚将她踢倒在假山石上,头破血流。
那么多人都在看着,没有人为她请大夫。大家都端着酒杯继续畅饮,那个客人的身边很快就补上来一名新的舞姬。
她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悄无声息。
当时他在干什么?
崔博渊不记得了,好像是在看她死不瞑目的眼睛吧。
又过了几年,主母越看他越不顺眼,开始说起了疯话,说他不是她的儿子。让他滚出崔家。
说得多了,有人听见了,有了些风言风语。
只是这话头刚打开,这些人就莫名其妙地被撞死了,病死了,醉酒跌进湖里溺死了。
死得整整齐齐,有理有据。
主母也被铁链锁着关进了家庙里。
是他,尽职尽责做了一个亲儿子应该做的。
他日日都去请安,尽孝,把她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她——银针。
那时的他才知道,原来用针扎破一个人的血肉,扎进人的骨头里是那么痛快!
她的嘴里被塞满了棉花,哼都哼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躲。
可是她有铁链,躲不掉的。
或许是这件事的启发,他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把他抛弃的林昭宁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也要把她用铁链拴起来。
主母咬舌自尽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被请进了书房,也是第一次开始在碎瓷上下跪。
崔老头说,一个女人死不死的倒不要紧,不能毁了‘崔家嫡子’的名声。对于这一点,他要认错。
也是在那天,他才知道想要拴住林昭宁很难很难。她竟然是北周的长公主。
于是他开始很配合,很主动地开始参与布局。
围剿北周皇室的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崔家造反成功,北周皇室的覆灭,林昭宁才能成为他的阶下囚。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到时候他是崔老头的傀儡皇帝,林昭宁就是他被赏赐的战利品。
如果,她没有反击的话,这些计划很多年前就实现了。
偏偏叫她带着个奶娃娃硬是守住了。
但是没关系,虽然等的时间有些久好歹她也来了平江府。
只要她来了,她就再也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