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下心中想再宰一笔的林昭宁执黑子率先落下一步。
对弈耗心神,每下一步都要思索好再□□路,因而除非必要,极少人会在手谈时开口。
省下了客套话,陆文敏倒是能缓和好心情面对这位气势极盛的长公主。
只是随着棋子不断落下,她的心态又起了变化。悄悄抬眼瞄了一眼对面人的神情,气定神闲地就将她逼得节节败退。
一连输了三盘棋局,饶是涵养再好,这棋她也下不下去了:“长公主,民女棋力不佳,未免扫了您雅兴不妨换个人陪您对弈?”
闻言,林昭宁才收回心思仔细看了眼棋局,方才她全凭直觉落子,竟然忘了让让对面的小姑娘。瞧她咬紧下唇的模样似是受了大委屈。
本是闲暇消遣,却闹成这样,颇有些哭笑不得。哄孩子似的,林昭宁从袖中掏出一把半掌长的匕首递给她。
“相逢即是有缘,本宫便将这把匕首送给你当见面礼,还望陆小姐莫要嫌弃。”
这把匕首只观外貌很是不起眼。乌秃秃的刀鞘上什么宝石都未点缀,与贵女们热衷收藏的匕首相差甚远。
陆文敏想要推脱,但碍于身份并不敢开口,只是含羞带怯地道了声谢。
等离了凉亭,她绕到假山后将匕首出鞘才发现这内里暗藏玄机。只是拔出匕首时速度过快,她额前的碎发竟被刀锋削去几缕。
这把匕首远不是当玩意儿观赏的,而是杀人利器。
这个认知吓得她连忙松手。
长公主到底是何许人也!分明观其模样也与一般贵女无异,除了肤色并不那么白净外,甚至容貌更佳,堪称绝色。
身段也高挑纤瘦,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为何身怀利器?
仔细回忆,陆文敏才发现其中不对。
她自小在贵女圈里长起,无论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还是世家长出来的娇娇女如长公主那般身段者,行走之间都如随风拂柳。
柔若无骨,望之生怜。
独这位公主不同,走路无声无息,举手投足间矜贵却不失干练,本应袅袅婷婷的身姿却莫名多出几分硬气。
那种感觉,她只在祖母身上见过。是习武之人多年留下的痕迹。
像是勘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慌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在她独自消化这些发现时,祖母身旁的丫鬟正急匆匆地从假山前跑去,顾不得那些没影儿的猜想,她连忙喝止住丫鬟:“何事如此慌张,竟是分寸都不顾了?”
小丫鬟焦急地抬起头行了礼:“回大小姐,望山园里驸马与公子们打起来了,奴婢正要去禀告老夫人。”
说着又是匆匆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往老夫人所在的踏春园跑去。
陆文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痴长十余岁所见的热闹都不如今日半晌午见到的多。撩起裙摆,她便要去往望山园。却在离开之际,鬼使神差地又折身回了假山,将跌落在石缝间的匕首重新捡了回来。
陆文敏此时也顾不上规训,嫌碎步走得太慢,瞧了瞧四周无人,赶忙跑了几步。
她赶到之时,本以为会面对一地狼藉,却看见长公主像无事发生一样悠闲地荡着秋千。丝毫没去理会被几位锦衣公子围着的驸马。
望山园发生的一切落在她眼中都是说不出的诡异。
世家公子抱团围堵当朝驸马,长公主作壁上观,周围的公子哥皆三三两两地围在一旁看戏,女眷们则隔着临水阁在外围瞧热闹。
个个都置身事外,祖母也久久不来,无人能主持大局。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陆文敏刚鼓起勇气想上前打个圆场,怎么着也要将人拉开免得发生更激烈的碰撞,那碰撞就已经升级了。
先是顾家的三公子伸手指着驸马的鼻子骂他‘质于他国,仆从而已,安敢坐于上宾?恬不知耻’。话音才落,人就从叠花台上被摔飞了出去。
周家的十七公子见状呼喝一声就上前挥拳,也没讨着半分好。
衣角都没碰上就一同下去与顾三做伴,一个捂着手,一个捧着腿痛呼连连。
其余人望着同伴遭此大辱什么君子之姿都抛诸脑后,围上去想要以多欺少。陆文敏不过是眨了眨眼,刚刚还满满登登的叠花台就只剩下一袭竹青长袍装扮的文弱驸马了。
“诸位好客之情,楚某心领了,只是长公主殿下还在等我,暂不能与诸位把酒言欢。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切磋身手。”
只看这出闹剧两方的反应高下立现。
第一次,陆文敏有些认同长公主的话。若世家子弟皆如眼前这些人,着实不堪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