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忙么?”哪吒问。
莲韵勾着几分血腥气,一清一浊、一洁一秽,闻得久了,什么花是花、血是血,都辨不清了。
敖丙的目光落在那条缠着的绷带,堪称毫无章法,末端掖得乱七八糟,显是匆忙之间单手绑上去的。
旧伤还没有好全,新伤又叠了上去。
敖丙颔首:“……嗯。”
哪吒得了应允,在床沿坐下来。
敖丙想着自己先做一些事,不至于单单等着旁人帮忙。
他素来爱干净,指甲剪得短、圆润。可皮肤实在太脆弱了,手指沾了些薄汗,稍稍有些滑脱,一个不慎,指甲在皮肤划了下。
所幸伤得不深,只留下一弯淡粉的印子,似娇怯怯的桃花,敷在雪肤之上。
哪吒不悦地蹙起眉。
白日两人都在休息,午后出门的时候他草草地扎了头发。
哪吒生来是个不耐烦的性子,最厌梳头抿鬓的琐碎事。一头乌压压的黑发,他也不理,五指随意拢到脑后,高高束了个马尾。绛红发带在他掌心兜转两遭,简单挽了个结。
而今,哪吒随手扯去了那根红发带。蓄了一日的乌发失去拘束,豁喇喇地倾下来,铺了满肩满背。
敖丙还未反应过来对方想要做什么,手腕已经被他捉了过去。
之前在水晶宫,那些生了崽的母鱼母虾母蟹,聚在一处晒太阳时会聊些家长里短。
她们说最管用的法子是让崽儿频繁有效地进食,只要崽儿肯吃,淤积的硬块便能通开,缓解胀痛,比什么药都好使……
敖丙当时躲在柱子后面,竖着耳朵听了个囫囵,听到“吸吮”两个字红着脸游走了。
可粉蛋一直没有破壳,这法子也一直搁置着,不了了之。
此刻他隐约猜到了哪吒的意图,却以为自己这双笨拙的手碍了事,老是在那处磨磨蹭蹭地添乱,所以哪吒要挪开他的手。于是,敖丙没有出声,乖乖任由哪吒摆布。
哪吒将他按倒在床榻。
鸦云般的青丝落下来,发尾儿拂过那截如玉的锁骨。敖丙只觉得骨凹处一阵酥酥的痒,痒似一痕羽,贴着肤肉钻到心窝子,教他打了个轻颤。
下一秒,哪吒的手指灵巧地翻了翻。红发带缠住敖丙的手腕,绕过,末端系在了床头的花板格子上。
敖丙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这般行事。
一双凤眼儿霎时睁开,圆溜溜噙在眶子里。蓝宝石般的瞳像被泉水濯过,汪汪盛着两掬清辉,映着日色,滟滟粼粼。
他仰面躺着,双手被缚在头顶,惊愕地问:“做什么?”
哪吒注视着龙,眉眼间平缓了些。他往耳后拢了拢散落的黑发:“你把自己的皮肤抓破了。若再由着你乱动,怕不是要把整片都抓烂了。”
敖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他的手碍了事,而是哪吒怕他再将自己抓伤。
他想要挣脱手上的发带,或者至少坐起身。
然而,发带虽然不如混天绫软却韧,但哪吒系得极有技巧,任他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敖丙试着从床上坐起来,但双臂被束在头顶,腰上使不出力,徒劳地扭了几下又跌回了被褥里。他有些气馁地瘫着:“没关系,很快就愈合了,龙族的恢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能随随便便变龙身。
若是从前,这点小伤化成本相再化回来便没了。可如今他被禁仙咒压着,连半妖化都费劲,更莫说是完全变回龙身了。
哪吒看穿了他的惶惑,伸手捏捏他的脸:“不要紧张,交给我便好。”
敖丙被他一句话戳中了心事,登时哑了火,染满赧色的脸儿别过一旁,只留下一截颈子。那颈子早羞得通红,这般光景,明明白白地认下他的处境。
哪吒的手落了下去。
“冒犯了。”他说。
前些日子搜罗来的春宫图没有白看。
那些图册是他从李仲手里搜罗来的,工笔细描,设色秾艳,画的是凡间男女的云雨秘戏,却也附了不少风月之外的正经医理。
先以手掌覆于外侧,触到淤积的硬块,然后画着圈地按摩,一点一点将其揉开,方能顺利排出淤积。
他覆上了情况更严重的右边。
并不丰隆,却也因这几百年的泌水,添了些软绵的弧度。
敖丙浑身都在发抖。
他第一次被别人这样触碰,并非床笫之间共赴巫山的爱抚……
他在帮他处理这副坏了的身体。
可越是这样,敖丙越是头晕目眩。
然后哪吒俯下身,下颏儿偎上那片堆雪凝脂的莹白,鼻间的气息暖馥馥,如噙春樱。
敖丙整条龙绷紧了,脊背弓成一弯月,又重重地落回床榻上。他本能地推着哪吒的脑袋,却忘了自己的双手被发带缚在床头。他只能用手肘去顶,十指探进乌黑的长发,像在拽一匹顽劣小马驹的鬃毛。
“哪吒——哪吒!”
哪吒以为他不舒服。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松开了口,转而去亲指甲划破的那道粉痕,唇瓣贴在那片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伤处,轻轻地蹭了蹭。
因这无意一蹭,他颊上横拖一道乳色,自颧骨斜飞至下颌,恰如素纨凝雪,衬着那双墨黑含情的眼,生出妖冶烂漫之态,秾艳间藏了些稚拙天真。
偏偏他浑然不觉,顶着这张被汁液弄花了的脸,继续亲那道划痕,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疼不疼?”
敖丙简直要晕过去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被太多的羞赧同时冲击,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捉住哪吒的头发,手指收紧了,揪着那袭乌黑的长发,却始终没有真的用力拽。
哪吒岿然不动,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丹唇依然偎着,舌尖似有若无地一触,蓦地加重了力道。泉眼被凿开了些许,泠泠贯入空旷处。
敖丙堵了许久的不适消散,疼痛随之缓解了大半。可身体上的轻松和心理上的羞赧同时袭来,两相交战,他揪住哪吒的头发:“快、快吐出来!”
“挺甜的。”哪吒眉眼弯出笑,将最后一点痕迹也清了个干净,“既然龙崽能喝,我便也能喝。浪费了总归可惜,倒不如让我来帮你。”
这话火灼烟燎,使得龙红了个彻彻底底,仿佛胭脂费千百般的功夫研碎,又兑了些石榴花露,调得浓酽,揉搓在他的眉目之间。
但敖丙不得不承认,整条龙确实轻快很多。他沉默片刻,支支吾吾地开口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