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燎的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他端起茶杯压了一口，劣质茶叶的苦涩在喉间化开，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

他发了悬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整整三天，整个新星墟城的底层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浮上来了，有人说在下城区见过叶小烬，有人说他已经逃出了城外，还有人拿着一堆模糊不清的照片跑来领赏，照片里的人甚至连身高都对不上。

沈燎“啧”了一声，眉目间满是不耐烦。

今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他的私人线路。

对面是个声音粗哑的男人，语气谄媚得能从听筒里渗出油来，说手里有他要的人，问他什么时候方便“验货”，不过得拿出点条件来。

沈燎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喜欢有人拿他的人跟他谈条件。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沈燎抬起眼。

先进来的是那个花臂男人，衬衫西裤，头发抹了油往后梳，嘴巴咧开笑的谄媚。

他点头哈腰地凑过来，从茶盘里拎起茶壶，屁颠屁颠地给沈燎的茶杯续上，嘴里还念叨着“沈总久等了沈总辛苦”。

沈燎连眼皮都没抬，跟在男人身后进来的人。

叶小烬。

他瘦了。

这是沈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沈燎一愣，心头没来由的烦躁更甚，不过十几天没见，面前这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圈，领口露出来的一截锁骨比以前更突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

叶小烬低着头站在门口，浑身上下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头埋地板里，不希望沈燎认出他来。

“沈总您看，人我给您带来了。”花臂男人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全须全尾，一点没少，就是看着瘦了点，那是他本来就瘦，跟我们可没关系啊，您是不知道，这小子藏得那叫一个深，我们兄弟几个在下城区蹲了多少天才——”

“行了。”沈燎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花臂男人立刻闭嘴，但嘴上闭了，脸上的表情可没闲着。

他看看沈燎，又看看叶小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眼珠子滴溜溜转几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着他往沈燎身边又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沈总，这个嘛，人确实是您要找的人，这没错。但您可能还不知道，这小子还欠着我们一笔钱呢，不多不少，八十万新星币。您想啊，要不是我们帮他还了这笔债，他现在早就被人卸了胳膊扔在下水道里了，哪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等您？”

“所以沈总您看，这悬赏的十万是十万，这八十万的债是八十万的债，加起来就是九十万，对您来说，九十万新星币算什么？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对吧？我们也不多要，您随便给个整数，一百万，哎给你便宜点，九十万，就九十万，就当是给兄弟们一点辛苦费。毕竟为了帮您找人，我们哥几个是吃不香睡不好，鞋都跑坏了好几双……”

沈燎终于把茶杯放下了，瓷杯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花臂男人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不知道下句话该不该吐出来。

“我还没说，”沈燎抬眼，语气冷淡，“这人是不是我要找的。”

花臂男人的笑容抖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叶小烬的领子把他往前拽了两步：“你哑巴了？沈总问你话呢！你自己说，认不认识沈总？”

叶小烬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他稳住身子，缓缓抬起头，对上沈燎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叶小烬身子猛的一抖。

到了沈燎手中，以自己的把柄，还不是直接处置，或是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掉，总之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叶小烬赶紧避开沈燎的视线：“……不认识。”

“你他妈装什么？！”花臂男人急了，抬腿就是一脚，皮鞋尖狠狠地踢在叶小烬的小腿骨上。

“呃啊——”

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刺痛像电流一样从腿骨窜上来。

叶小烬条件反射地弯腰去抱小腿，手指刚碰到就被疼得缩了回来，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肚子上又开始剧痛起来，叶小烬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小腹上，弓起身体，嘴唇的血色褪去。

一旁的何成文神色紧张，赶紧过来掀开叶小烬的裤腿，看了眼，已经迅速红肿了起来。

见花臂男人又抬起了脚，何成文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老大……”

“够了。”沈燎淡淡道。

随后站起来，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叶小烬。

目光在叶小烬身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花臂男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沈总，那这价钱……”

沈燎从怀里掏出支票簿，笔尖划过纸面，撕下来，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一百万，一分不少，密码在背面。”

花臂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接。

沈燎的手腕一翻，支票停在了半空中：“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