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烬猛地回头,那两个存在感为零的服务员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被发现了也不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天的看天,研究地砖的研究地砖。
叶小烬头皮发麻。
他之前听沈燎提过这里的布局,此刻正好全用在逃命上,他在人群里东钻西窜,走位飘忽如泥鳅,可那两个服务员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叶小烬心一横,闪身拐进一间黑灯瞎火的小储物间。
几秒后,门缝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为了正义!爱与和平——!”
然后门开了。
两个服务员正鬼鬼祟祟在附近转悠,闻声齐刷刷扭头。
高个子服务员眼睛一眯,嘴角歪起一个诡异的弧度:“Hi~美女,一个人吗~”
矮个子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你他妈认真点!”
“刘哥都不回消息了,就咱俩还在这儿找,图啥?”
“放你妈的狗屁,刘哥那是有事。”
矮个子凑近叶小烬,上下扫视一圈。
叶小烬咽了口唾沫,掐着嗓子:“你们……干嘛?”
矮个子眉头一拧:“你声音好奇怪。长得也好眼熟。”
叶小烬那嗓子属实不算好听,像磁带机卡了壳、指甲划过玻璃,自带一种让人想捂耳朵的杀伤力。
他一动不敢动,额角沁出细汗:“我……我感冒了。”
矮个子摸着下巴,严肃认真地打量了他片刻:“姑娘,你看见过一个大概一米七八左右的男的经过吗?蓝色外套,白裤子。”
叶小烬:“……”
他摇摇头,随即灵光一闪,抬手往反方向一指:“好像……好像往那边去了,刚看见一个。”
两人掉头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马蹄哒哒哒回荡:“谢了姑娘!”
叶小烬连气都不敢喘匀,提起裙摆就往反方向冲。
还没跑出几步,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叶烬?你怎么——”
是刚才那个搭过话的姑娘。她上下打量着叶小烬,目光在他身上的裙子和奇怪的光泽上来回扫射:“你穿裙子在这儿……这光是怎么回事?”
走廊安静得过分,这句话的回音传得老远,如同自带扩音器。
远处,那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猛地刹停。
然后,掉头,加速。
叶小烬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姑娘,回头再说!”
他拎起裙摆,拔腿就跑。
高跟鞋在走廊地砖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急响,他冲进人群,撞得香槟塔摇摇欲坠,身后传来一句“美女你往哪儿跑”的嚎叫和一句“蠢货那是男的”。
叶小烬把裙摆往上一提,冲出晚宴大厅门,甩掉两只鞋,赤足踩上冰冷的石阶,往前狂奔,天空不知何时扯了一道巨大的闪电,将昏沉闷热的四周变得漆黑冰冷,碰撞产生出豆大的雨点轰然下坠。
公路尽头是断崖,下方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黑色的海水在夜色下翻涌,看不到底,望不到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服务员的身影已经从树丛后钻出来,高个子还在挥手,矮个子已经骂骂咧咧地开始冲刺。
叶小烬深吸一口气。
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
他把眼睛一闭,纵身跃下。
风声猛烈的灌进耳朵,冰冷的海水像一面墙撞上来,砸得他整个人往深处坠,咸涩的水灌进鼻腔,裙子在水里鼓成一朵花,又被胡乱蹬掉。
叶小烬拼命睁开眼,海水刺得眼眶发酸,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命往一旁游,上面那两个人肯定在崖边张望,他不能浮上去。
但叶小烬根本不会游泳。
他不知道自己在游什么,越往下坠的越深。
呼吸开始变得短缺,脑中晕眩,像吸一口气,却发现鼻腔旁只有绝望的海水,四周都是水,爬不上去。
他听见压抑的喘息,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在深海来回碰撞。
远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
叶小烬尽量让自己睁开眼,怎么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落鱼肚子里,心中难免产生悲凉。
那东西越来越近,叶小烬看见了他自认为好几辈子都没反应过来的画面。
一条人鱼,大约两米长,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肩膀和胸膛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反光,叶小烬知道,那是鳞片,幽蓝色的鳞片从腰线一路蔓延到颈侧,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翕张,修长的鱼尾在海浪里摆动,拍出白色的气泡,鱼尾处的东西钻出鳞片,叶小烬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好大!
他挣扎着往后游,但全身无力。
人鱼抬起头来。
一双熟悉的眼睛,又凶又烫,像要把人生吞了。
叶小烬:?
???
沈燎?
你怎么在这?
但这里的沈燎很明显已经处于精神暴乱的边缘,没有任何意识。
他哑着嗓子,一把搂住叶小烬,将人固定在怀中:“你是谁,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