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茶寮的清风穿竹而过,吹散了方才满场凝滞的戾气,却吹不散五人眼底沉凝的锋芒。
满堂食客早已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窃语半分。那些方才裹挟流言、肆意诋毁的名门弟子,垂首立在角落,背脊发凉,再无半分正道骄矜。五道气质迥异的身影并立桌前,红衣烈烈、白衣温润、青灰洒脱、墨色沉寂、黑衣孤冷,囊括江湖正邪浪子、豪杰义士,这般罕见的聚首,已然预示着百年江湖旧序,将彻底倾覆。
域外主力悄然入境一语,沉沉落于众人心底,为原本清晰的破局之路,又覆上一层无边阴霾。
江亦遥指尖轻叩桌面,眸光缜密如织,率先稳下全局局势:“距旧宗遗迹开启尚有三日,内应齐聚、域外势力蛰伏,留给我们的时间寥寥。与其坐待对手布下天罗地网,不如连夜探墟,先摸透遗迹地形、机关暗道,拔除外围所有暗哨。”
此言正中要害。
百年旧宗遗迹既是暗网根基,亦是棋局核心,内里暗藏的机关毒瘴、隐秘暗道,便是对手最依仗的壁垒。若是贸然三日后续入局,只会被动踏入层层杀局,任人宰割。
苏晚卿抬手收了桌上茶盏,红衣一振,侠气凛然:“西山旧墟我年少时曾随寨中长辈远远观望过几分,传闻废墟依山而建,贯通整座西山腹地,地底暗道交错如蛛网,且布有失传百年的奇门困阵,寻常武人踏入,不出半刻便会迷失其中。”
楚惊鸿倚着椅背,指尖摩挲剑鞘,眼底桀骜未敛,多了几分凝重:“我在漠北听闻,旧宗覆灭前夕,曾连夜改造墟内机关,专为抵御外敌。百年过去,阵法虽朽,却被暗网逐年修缮,早已成了天然囚笼。更可怖的是,暗处势力常年以此为据点,墟中必定藏有无数隐秘杀招。”
话音落,众人目光齐齐落向默然伫立的墨疏尘。
他是百年冤案唯一的亲历者后裔,是旧宗覆灭最直接的见证者,也是最熟悉这片荒墟底蕴的人。
墨疏尘抬眸,望向西山深处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峦,那里林木幽深,荒草覆径,死气沉沉,与周遭鲜活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沉郁缓缓翻涌,嗓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旧宗机关分三重,外为迷阵障眼,中为毒瘴噬骨,内为玄铁绝杀阵。百年前宗门倾覆,无数弟子葬身墟底,那些未曾消散的戾气、残留的毒瘴,至今仍盘踞其中。”
顿了顿,他眸光一凛,添上一句关键线索:“暗网修缮百年,定然改动了阵眼位置,旧路已不可用,必须亲自踏查,方能寻得破阵之机。”
始终沉默冷冽的夜疏寒,指尖捏着那枚暗纹碎片,漆黑眼眸无波无澜,冷声补充:“我截获的密令另有隐情,域外势力先行遣了精锐潜入遗迹,提前驻守布防,暗中改造杀局。此番探墟,不止要防机关暗哨,更要避域外暗伏死士。”
内有机关毒障,外有死士埋伏,中藏名门内应后手。
一场看似先行摸排的探查,早已危机四伏,步步踏在生死边缘。
“事不宜迟。”江亦遥白衣轻扬,起身而立,身姿清挺如玉,“兵贵神速,即刻动身。五人分两路探查,互不脱节,互为支援,最快摸清全境隐患。”
五人无需多余商议,多年江湖历练的默契已然成型。
楚惊鸿性子洒脱迅捷,擅长穿梭险地、探查踪迹,主动开口:“我走外围山林,清剿沿途暗哨,扫清进山通路,顺带探查域外势力外围布防痕迹。”
“我随你同行。”苏晚卿应声而起,红衣飒然,“我熟知西山地形,山林沟壑无一不熟,二人结伴,可防暗处偷袭,极速肃清外围隐患。”
二人一桀骜浪子,一豪放寨主,身法凌厉,战力刚猛,最适合开路清障、排查外围异动。
余下三人,目光交汇,定了内墟探查之责。
江亦遥精通奇门遁甲、阵法玄机,最擅勘破机关纹路、找寻阵眼破绽;墨疏尘熟知旧宗根基,知晓废墟结构与百年隐秘;夜疏寒嗅觉敏锐、杀伐果决,能精准察觉隐匿杀机、破除暗毒诡术。三人同行深入荒墟腹地,再合适不过。
分工既定,无半分拖沓。
楚惊鸿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微闪,率先踏出茶寮,青灰身影一晃,已然掠至山道入口,朗声笑道:“二位内陆小心,外围之事,交给我与苏寨主,保准寸哨不留!”
苏晚卿紧随其后,红影转瞬融入山道林荫,步履轻快却暗藏锋芒,转瞬消失在层层树影之中。
两道身影一红一灰,如风掠野,朝着西山荒墟外围疾驰而去。
茶寮之中,余下三人神色敛尽温和,满身皆是临战沉凝。
夜疏寒抬手将那枚暗纹碎片递至江亦遥眼前,冷声道:“此为域外专属瘴纹,沾染之人气息会被暗网机关锁定,墟中但凡带此纹路的禁制,皆是域外势力新改的杀局,凶险远超百年旧阵。”
江亦遥垂眸细看,指尖轻拂碎片上细密诡谲的纹路,眸色沉沉:“纹路阴邪,不似中原武学路数,暗藏噬心蛊气,一旦触发,不仅身陷阵中,更会乱人心神,滋生心魔。难怪暗网敢布此死局,原来是借域外邪术补强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