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份报告,是三份。免疫蛋白、检测卡、疫苗,每个方向都有独立的市场分析、技术路线、政策环境。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每一页都像是花了几个月时间做出来的。
但这些报告不是花了几个月。他在知道塔纳病毒的消息之后,加班赶出来的。
我继续往下翻。他画了一张产业链图,从上游的原料供应到下游的医院渠道,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怀慈医疗可以切入的位置。
我看完最后一页,放下手机。
窗外的公路已经完全没有车了,路灯亮着,只有风把落叶吹得满地跑。
我忽然明白了。
白砚不是在做一个项目。他是在建一个底盘。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不依赖白家的、可以在任何风暴里站稳的底盘。
而我,可以做他这个底盘里的第一块砖。
不是附属品。是合伙人。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害怕,是兴奋。
前路未卜,危险重重,但那种危险里有一种很吸引人的东西——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但风很大,吹得人很清醒。
我拿起手机,给白砚回了电话。
“看完了吗?”他问。
“看完了。”
“有思路吗?”
我想了一下。
“有一点。”我说,“但更多的是——”
我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兴奋。”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白砚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很轻的一声,像风吹过树叶。
“我也是。”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愣了一下。白砚很少说“我也是”。
他通常会说“我知道”或者“我理解”,但“我也是”意味着他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害怕,但兴奋。
“你坚持一下。”他说,“手续我来办。先把你从汉江接出来,但路上关卡多,时间说不准。”
“好。”
“别出门。”他说,“我安排人给你送些吃的。”
“你呢?”
“我在青平。”他说,“暂时过不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实验室很大,很空。
主机还在嗡嗡地响着,但那种声音不再让我感到安心,反而像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一个人在这里,提醒我被困住了。
不是被困在实验室里。
是被困在一个不知道他在哪里的地方。
“白砚。”我说。
“嗯?”
“你也小心。”
他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很久很久。
远处有救护车驶过,蓝色的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警告。
我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谁,不知道它要去哪里。但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我想起来写毕业论文的时候,在导师办公室见过几位学长,专业方向似乎是对的。
我拿起手机,给老师拨了电话。
响了四声,接起来了。
“喂。”
“老师,我是沈诺。”
“哦,沈诺,“导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你有什么事情?”
“老师,塔纳病毒流行,我接到了相关的项目,做疫苗,想问您那边有方向合适的博士生推荐给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翻纸的声音停了。
“疫苗,“导师说,“你一个本科生,要拉博士生做项目吗?”
“是的老师。”我说,“合作方出实验室和经费,资质一起申请,做出来的成果归团队,合作方只要授权。”
导师没有立刻说话。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很轻,像是下意识的习惯。
“这样,”他说,“我给你推几个人。但是他们现在都毕业了,有的在实习,有的在工作,能不能说动,看你自己。”
“我明白。”我说,“谢谢老师。”
电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秒钟。然后微信响了,导师推过来三个联系方式。
我毫不犹豫,点了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