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樊堃家出来，杜琮禹直接往迪厅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樊堃非要赶他走，非要和他保持距离，明明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近。

他心情不好，樊堃就带着他兜风，和他一起吃塌掉的草莓蛋糕，后来还一起去蹦迪，最后顺理成章地带他回家。他过生日，樊堃在外地有事都要赶回来，还给他带了生日蛋糕，只是为了当面祝他生日快乐。

平心而论，杜琮禹已经把樊堃当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比起钱枫和杨逸辰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樊堃对他却好像总是不咸不淡。

或者说，樊堃只允许自己把控这段关系的节奏，他只要主动往前一点点，就会被樊堃拒之门外。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哪有这样的道理。

杜琮禹琢磨了一路，不到九点就到了迪厅门口，这个点还没开始上人，卡座几乎都是空的，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打“动力火车”。

这种成品酒一般都上得很快，杜琮禹开了一瓶玫红色的，只有这个味能勉强入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连玫红色的混合果味也有些难以下咽，杜琮禹无心慢慢品鉴，一瓶下肚又开了另一瓶。

渐渐地，迪厅的灯光让杜琮禹感到有些眩晕，他向后倒在靠背上，小口喝着，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某个时刻之后，迪厅内的人骤然多了起来，夜生活正式拉开帷幕。舞台也开始投放干冰，营造起暧昧的氛围。

杜琮禹喝完第三瓶就没再继续喝了，但那眩晕感却只增不减。樊堃说得没错，动力火车不是什么好酒。

舞台音乐换了又换，杜琮禹只当是白噪音，缩在卡座里眯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生，齐刘海烟熏妆，身着皮裙丝袜，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着手机。女生见杜琮禹醒了，摘下烟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帅哥，没位置了，可能需要和你拼个桌，介意吗？”

“没事，你们坐吧，我要走了。”杜琮禹身形有些摇晃，站起身后忘了卡座有台阶，一个踉跄就要栽下去。

女生眼疾手快拉住了杜琮禹，但她穿的高跟鞋，行动有些不便，恰有服务员路过搭了把手，两人才合力把杜琮禹扶回座位坐下。

“帅哥，你这状态可走不了啊，”女生笑靥如花，说完还掏出气垫补了补妆，“我看你就一个人，不如和我们一起玩吧？我朋友等会就到。”说完，她“啪”地一声合上气垫，又开始催促起她的朋友。

杜琮禹没什么力气，他很少喝酒——不，应该是从不喝酒。上次和樊堃来迪厅是第一次。

舞台上的干冰渐渐散去，仍是打着赤膊的男演员和穿着清凉的女演员，劲歌热舞，好不热闹。杜琮禹没什么兴趣，看了两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桌上放着三个空瓶，其余的十几瓶里还盛着满当当的彩色酒液，杜琮禹不知怎的感觉有点想吐，赶紧起身往洗手间跑去。

女生见状也跟了过去，隔一会儿就拍两下门，担心杜琮禹在里面出状况。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打开，杜琮禹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浑浊被尽数排解出去，他的眼神倒是清明了不少。

女生主动搭了把手，想要把杜琮禹扶回座位，不料刚碰到杜琮禹的衣袖就被甩开了手，只好默默跟着后面。

杜琮禹听着身后高跟鞋的啪嗒声，心情是越发烦躁，不禁加快了些脚步。事发紧急，刚才他没来得及拿手机，准备现在回去取，顺便穿上自己的外套，然后走人。

“再玩一会吧帅哥？”女生见杜琮禹欲走便极力挽留，直接夺过杜琮禹的外套抱在怀里，“我有点冷呢，可以穿一下你的衣服吗？”

“那你留着吧。”杜琮禹攥着手机就要往外走。

“哎——”女生赶紧上前拽住杜琮禹的胳膊，语速很快，“我刚才就想问，你是戏剧学院的杜琮禹吧？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没钱，别喜欢我。”杜琮禹头也不回，况且从九月入学到现在拢共也没多久，三四个月也能叫“很久”吗？好突兀的搭讪，好轻浮的喜欢。

“我有钱啊！”女生执着地跟在后面，“你就和我试一下吧。”

试一下？杜琮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继而顿住：“那我们试一晚上，怎么样？”

“什么意思？”女生有些困惑，“试完今晚，然后呢？”

“我只能保证今晚。”杜琮禹说完都觉得自己特别无耻。

女生沉吟不语，杜琮禹见她犹豫，又道：“那我走了。”

“哎，别——”女生上前拉住他，“那你也答应我，如果感觉还不错，我们就正式在一起。”

杜琮禹“嗯”了一声，含糊其辞。

两人于是回到卡座，女生点了一瓶威士忌，服务员上了两个冰杯，棕褐色的酒液铺一层浅浅的底，说完一句“请慢用”后静默离场。

玻璃杯轻碰在一起发出脆响，女生抿了一口又放下，拿过手机打起了字，杜琮禹猜她是在让朋友别过来了。

杜琮禹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只觉得那口酒烈得像一把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不禁皱了皱眉。缓了两秒后，他也拿起手机点开QQ，发送了两条消息。

女生联络完朋友，邀请杜琮禹一起去舞池。杜琮禹盯着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心一横就跟着去了。

舞池里的人跳得不亦乐乎，女生牵手未果，只能退而求其次挽着杜琮禹的胳膊，杜琮禹不想让女生碰到其他部位，便微微抬起胳膊，两人就这样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蹦着。

杜琮禹一边蹦一边盯着迪厅入口，直到女生蹦累了拉着他回到卡座，他也还是会时不时张望一下门口。

服务员重新为两人换了冰杯，玻璃杯再次碰出脆响，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入喉，杜琮禹却感觉自己越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