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禹到店时，只花了两秒钟不到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四个小方桌拼成了一个大方桌，桌子周围摆了十几张大红塑料凳，其中一张凳子后面贴了个用气球拼成的“18”，扶手上还拴了一个爱心形状的气球，正随风轻舞飘扬。

如果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杜琮禹就会觉得这是一个还不错的生日。

但很遗憾，旁边那张巨幅海报实在太吸睛，路过的狗都忍不住看两眼，甚至会尿一泡标记一下。

杜琮禹半垂着眼往前走，头都不乐意抬，生怕有人认出他就是海报上那个大背头。

等走到桌边，杜琮禹又一屁股坐下，闷头看手机，一言不发。

“肚肚来啦！”钱枫挪到杜琮禹旁边，“喜欢吗？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杜琮禹没眼看，选择把头偏到一边。

“别往那边看，那边还没打呢。”钱枫又掰过杜琮禹的脸，强迫他同海报上的自己对视，“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杜琮禹很敷衍。

“我就说肚肚会喜欢吧！哈哈！”钱枫朝杨逸辰挤眉弄眼。

差不多也快到饭点了，店里的客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不少人都被海报吸引了目光，甚至有女生看到最后一句后来找杜琮禹要联系方式。

杜琮禹当然不愿意给，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奈何钱枫不是个省油的灯，上下嘴唇一碰就把他的电话抖了出去，还说能通过这个电话加到QQ。

“哎呀草率了。”等女生走远，钱枫才懊恼道：“早知道应该一个电话号码卖50的，按照我们肚肚的这个受欢迎程度，本人一夜暴富不是梦啊！”

“梦你个大头鬼！”杜琮禹啐了一句，“赶紧把海报撤了！”

“别啊！”钱枫赶忙起身抱住海报的立杆，“我精心制作了很久的！为此特意学习了ps！熬了一个通宵才做出来！”

“一个通宵？”杨逸辰很震惊也很直接，“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太笨了？”

“？”钱枫捂住心口，悲恸欲绝，“羊羊啊，你女朋友和你亲嘴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杜琮禹被这俩活宝逗笑了，退了一步：“那你至少把最后那行字给我遮上。”

“最后那行字才是精髓！”钱枫据理力争，“我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没把这句给你写最上面就算好的了！”

“要么撤要么遮。”杜琮禹很坚持。

“好吧！”钱枫拗不过，“俩小提琴！”

“啥意思？”杨逸辰问。

“说咱俩没品呗。”杜琮禹解释，“吉他和贝斯都有品丝，小提琴没有。”

其实杜琮禹之前也不太能分清吉他和贝斯，是那晚得知樊堃弹吉他之后才回去搜了搜，以后也好和樊堃有话聊。只是搜着搜着求知欲就上来了，把吉他构造学了一遍不说，吉他配套的那些个玩意儿也都了解了一遍，不然昨晚买礼物的时候也不会胸有成竹地打出“拨片”一类的名词。

说话间已经有两三个人陆续到达，其中一人便是江雨莹。几人点了些爱吃的菜后热络地聊着天，等待着其余的人。

钱枫通知的是七点，但六点五十的时候人就差不多齐了，只有一两个有特殊情况的尚未到场。那两人到的时候，手里分别捧着花、拿着礼物，原来是在这上面耽搁了。

杜琮禹感动之余，又觉得阵仗实在太大，只是一个17岁生日，有一个像样的蛋糕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想到会超出这么多。

“感动啦？”钱枫抽了两张纸递过去，“这眼睛眨得跟舞狮似的。”

“你他妈的。”杜琮禹接过纸攥在手里，“谢谢大家陪我过生日。”

“啧啧，太双标了。”钱枫坐会回座位上，沧桑地抿了口茶。

“尤其谢谢钱枫。”杜琮禹开了一罐啤酒，“我知道大家都是钱枫的好朋友，钱枫是很好的人，大家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才能玩到一起……”杜琮禹停顿半晌，见十几双眼睛都认真地看着自己，才憋出来一句：“不知道说什么，谢谢大家，我先干为敬！”

杜琮禹说完便仰头喝酒，喉结迅速滚动。钱枫见他喝了好几口都不见停，才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哎哎哎，我们这可不兴酒桌文化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我们来这可不是为了看你喝酒的。”“是为了看你开心！”“过生日要开心才好！”

“抱歉啊，犬子不才，让大家见笑了。”钱枫拽过杜琮禹的啤酒罐放到一边，又拍了拍杜琮禹的肩膀。

“滚！”杜琮禹笑骂，接过钱枫递过来的一杯橙汁。

其余人笑作一团，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一群人开始侃天侃地，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才有收尾的意思。

22:04，杜琮禹看到一小时前樊堃发来的信息，说他马上就要起飞了。

杜琮禹忍不住笑了，脑海里是樊堃长了一对翅膀飞到他身边的画面。

如果樊堃真的会长翅膀，那肯定是一对洁白柔软的天使翅膀。

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杜琮禹的微表情，开始组队打车，准备转场去KTV。

KTV离大排档不远，晚上十点半，一行人就坐在了包间里，拿着话筒开始无病呻吟，一会儿唱理想，一会儿唱爱情，听上去痛极了的样子。

杜琮禹无心唱歌，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看了八百遍，时间也才过去了五分钟。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KTV的大包也只有四个话筒，但点的很多歌大家都会唱，没有话筒的人也能唱得不亦乐乎，杜琮禹不想表现得太疏离，也张着嘴唱了几句。

一首歌结束也才消耗掉三五分钟。不知唱了多少首，一个小时才终于过去。

手机锁屏上的时间跳转到23:41，离杜琮禹的生日过完还有19分钟，饭店和KTV的定位杜琮禹早就发给了樊堃，整个晚上他都在期待樊堃的不期而至。

但现在看来，他的期待很可能就要落空了。

“他还有多久啊？”钱枫唱完他的那首苦情歌，把麦递给别人后，凑过来问杜琮禹。

“不知道，应该快了。”杜琮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不会放你鸽子吧？”

“不会，他说了会来的。”

“等你生日过完再来也叫来。”

“那就不是放鸽子。”

钱枫没辙，“啧”了一声又坐回他的位置。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情歌王》，说是要接力喊麦，麦传到谁谁唱。

在场的人脸色大变，《情歌王》可是舞蹈生练功时的耗腿神曲，听到前奏就想吐了，更别说这首歌长达十几分钟，每次耗腿耗到人崩溃，声泪俱下还真像是受了情伤。

更有甚者提议直接耗着腿唱，差点被其余的人揍个半死。

正方反方各退一步，最后还是唱了。

传到杜琮禹时，他唱：“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但是他的天使还没到。

第二次传到杜琮禹，他唱：“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

他当然可以多给樊堃一点时间。

麦传了一圈又一圈，杜琮禹实在坐不住，借口上厕所，出了包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又有点害怕真的在包间外面遇到樊堃，于是在外面待了几分钟就又进去了。

刚打开门，江雨莹就把麦递了上来，杜琮禹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唱道：“从今以后，你会是所有，幸福的理由。”

“由”的音刚落，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抱歉来晚了。”

杜琮禹猛然转身，看到的是气喘吁吁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的樊堃，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23:59了，快切歌！”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紧接着，大屏上出现生日快乐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高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