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晴好,樊堃从衣柜里翻出T恤和休闲裤套上,走到门口又折回去,取了个帽子扣在头上。
出门坐6号线,在二环绕上那么半圈,又北上了几个站,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樊堃在附近的超市选了点零食,又在收银台拿了一提牛奶,结完账后“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出了门。
路口左拐进幸福小区的大门,往里走一截到3栋2单元,樊堃一鼓作气爬上五楼,敲响了501的门。
老旧小区不隔音,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来啦。”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儿,身量偏瘦,面容姣好,脑后还扎了个丸子头。
“来了。”樊堃抬腿往里走,女孩儿侧身让了让。
“樊堃!”厨房突然窜出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激动地抱住樊堃的大腿,语气兴奋:“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樊堃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肚子好点没?”
“好多了,已经快好了,昨天还去上了画画课。”小女孩仍然抱着樊堃的腿不放,“我和妈妈正在炖鸡汤呢,妈妈问我鸡汤里放什么配菜,我说放山药,因为樊堃喜欢吃,我棒不棒?”
“棒,我们开心就是棒!”樊堃鼻翼抽动,深吸了几口气,“好香啊。”
“先坐着等会儿吧,马上就好了。”女人招呼着。
“行。”樊堃抱起女孩往沙发走,“开心这周过得怎么样呀?过得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点头如捣蒜,“今天是最开心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还用说吗?”樊堃一脸得意,“见到我了呗。”
“真聪明!”开心也学着他的语气来了句:“我们樊堃就是棒!”
“靠。”樊堃没忍住笑了,“不去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零食吗?”
“要!”开心这才后知后觉地从樊堃怀里起来,跑到那堆零食边,举起其中的一包:“哇塞,是我最爱吃的青柠味薯片!”
“特意给你买了个135g大包装的。”樊堃挑挑眉,“但要吃完饭才能吃哦。”
“好。”
开心把薯片装回袋子里,又将袋子提到茶几边放好,坐到了餐桌旁。
三人相继拿起筷子,樊堃喝了口汤,说:“思怡,我昨天出去问了一下,开心这种情况也可以今年入学,她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所以过两天直接去学校报道就行,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今年开始都是弹性入学了,只不过是按户籍划片招生,这一片没什么特别好的学校,我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人脉,所以得委屈开心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胡思怡一脸欣喜,“没关系的,我们上普通学校就行,我就是怕耽误开心,咱们这种情况太亏了,刚好卡在9月1号出生。”
“是啊,开心又这么聪明,没必要在幼儿园多耗一年,该上小学了。”樊堃往开心碗里夹了个鸡腿,“要我说,直接上大学也不是不行,是吧?”
“我也觉得是!”开心咬了一大口鸡腿,满足地点点头。
“我们开心马上就是小学生了。”胡思怡又给樊堃添了两勺汤,然后站起身,“我去给你另外拿个碗盛饭。”
“不用。”樊堃一把拉住她,“我两口喝完就能盛饭了。”
“还能吃汤泡饭!”开心接过话茬。
“可把你聪明得,”樊堃把喝完汤的空碗放到桌上,“等会你妈又该说了——”
“汤泡饭伤胃,坏习惯。”樊堃和开心异口同声,说完两人笑作一团。
胡思怡努了努嘴,佯装生气。
“其实汤泡饭一点也不伤胃啊,反正食物到胃里都会混合,汤泡饭只是把这个混合的过程提前了嘛。”开心嘟囔着。
“快别说了。”樊堃眼神示意,“你妈的嘴都能挂油桶了。”
“哎呀,妈妈别生气。”开心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胡思怡的背,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肉,“我才不吃汤泡饭呢,伤胃!”
胡思怡的表情这才舒缓下来:“这还差不多。”
开心哄完她妈,又趁热打铁,想要逗二老开心,便讲述起了她这几天在美术兴趣班里的趣闻轶事:某某同学上课睡觉,一脸栽倒在颜料里,起来的时候变成了个大花猫;某某同学不认真,被老师罚削全班同学的铅笔,结果还给他削美了,找到了就业方向;某某同学特别喜欢画某某同学的表情包……樊堃和胡思怡听得津津有味,把开心当榨菜使。
一餐饭的时间就这样在热闹中度过,樊堃临走前趁开心不注意,又往胡思怡手里塞了一千块钱,因为微信的转账她从来不收,只能这样硬来。
见胡思怡一再推脱,樊堃只好又搬出那句话:“钱是给开心的,不是给你的,况且你那饭店也不赚钱。”
胡思怡只好接过,神色还是有些别扭。
“之前你也帮过我不少,拿着吧。”樊堃宽慰道。
“好吧,但你也别委屈自己。”胡思怡将钱放进口袋,又朝开心招了招手,“开心,怎么还不过来?来和樊堃叔叔说再见了。”
“来啦来啦!”开心一个猛子扎到两人身边,臂弯里圈着一大袋薯片,嘴角还挂着点儿渣子,“我刚才在吃独食呢,可好吃了,搞得我都不忍心独享了。”说完往樊堃和胡思怡嘴里各塞了一块,双眸亮晶晶地问:“好吃吗?”
“好吃,但你这段时间肠胃不好,不要太贪吃哦。”樊堃又揉了揉开心的脑袋,“空了再来看你,好好玩儿,天天开心。”
“别的家长都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开心古灵精怪。
“那是别的家长,我就希望你天天开心,行不行?”樊堃笑着挥挥手,“走了。”
“樊堃再见!”开心又使劲抱了一下樊堃的大腿,然后恋恋不舍地放开。
别过母女俩,樊堃往小区外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挥挥手,因为开心会趴在窗户边看他。
出了幸福小区的大门,3栋2单元501的窗户就被远远甩在后面,看不真切了,樊堃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去地铁站,准备坐6号线返程。
本该在九眼桥下车,樊堃却坐过了站,不过他也不是很有所谓,走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后面又没有八百万的项目等着他谈,急什么。
樊堃随便挑了个地铁口出站,没走几步就有一家体彩店,他好奇地望了两眼,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就被店员的推销吸引了过去。
“帅哥来看看嘛,我们这边前几天有个人中了一百万哦!”
樊堃将信将疑地凑近,又听见店员说:“你不晓得,那个人运气好得很,买一张刮刮乐中了五十,又用这五十买了两张,刮出了一百万。”
一百万?樊堃在心里打着算盘。
刚花出去一千就要中一百万吗?买辆路虎也不错啊。
“来一张吧。”樊堃扫了二十块钱过去,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开瓶器,满怀期待地开刮。
没中。
“再来一张啊帅哥?”店员朝他眨眨眼。
“不了不了,”樊堃笑着摆摆手,“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天气好或是天气不好,樊堃偶尔都会在彩票店里来上这么一张,谁不想空手套白狼中它个十万百万上千万的?一步登天不是梦。但他也明白,奖池总共就那么大点儿,倒也不是想中就能中,对他来说,刮彩票时的那股子兴奋劲儿才是最难得的。
两站地铁站的距离,走不了太久,到家后,樊堃进屋换了身行头,又做回了自己。
黑色网纱上衣配深色铆钉牛仔裤,外加一双黑色皮靴,以及乱中有序的饰品。上衣的胸前有个图案,是一个十字架,上面还缠绕了一些玫瑰和荆棘,组合在一起有效避免了漏点。
樊堃对着镜子理了理发型,往手腕处喷了两泵香水,双手摩擦后均匀涂在了耳后。
一切准备就绪,樊堃锁好门,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该省省该花花,骑单车去酒吧”是他一直信奉的优良传统,不管是去酒吧兼职、还是单纯的喝酒。
车轮骨碌碌地转着,穿过或喧闹或宁静的大街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然而”的酒吧门口。
店名出自日本诗人小林一茶的俳句:我知道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酒吧是樊堃好友梁波开的,樊堃算是合伙人,名字也是哥俩一起想的,图个文艺、够装、吸引眼球。
停好车,推开门,中森明菜朦胧摇曳的声线传入耳中,唱着无法实现的梦想、唱着迟来的相逢。
店里几乎什么音乐都放,摇滚、朋克、爵士、流行就不说了,雷鬼、金属、波萨诺瓦、CityPOP更是常客,在这里可以听到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类型的音乐,甚至是巴赫、甚至是凤凰传奇。
所谓“阳春白雪”,所谓“下里巴人”。
“来了。”梁波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招呼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