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啊,小镖师,你怎么不理我了?”
元雪溪没法再装正经了,无奈的半转过身,跟她说:“别这样,小心车翻了…”
还未说完,天旋地转,顿时哪里都变了。
马和轿子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那刚还热烈张扬的姑娘化作白骨,依偎在她怀里。
元雪溪怔怔的盯着那看不出表情的骨头,眼前还看得见她一张一合的嘴,耳朵还听到她肆无忌惮的调笑。
“哎呀,车还真翻了呢!”
“小镖师,回家的路断了,我还怎么回家呀?”
那白骨“咯咯”笑着,元雪溪没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却直觉怀里的人似乎要与世长辞。
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怀里那白骨迅速化作一捧灰。
元雪溪下意识要伸手去捉,整个世界却突然天崩地裂,然后变为一片肃静的纯黑。
元雪溪双手握了场空,心生茫然。
她总觉得方才她失了些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沉若千钧,让人晓得了,就必然背负上什么代价。
可世界四分五裂了,其余的她便通通忘却了。
元雪溪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想起身,又不知要去做什么,于是干脆放弃,只任由思绪也沉入这一片空茫。
直至一片花瓣突然飘到眼前,带来冰凉的触感。
有人手上拿着把蒲扇,在她肩膀上拍了又拍。
“丫头,你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难不成是被魇住了?”
元雪溪一下站起来,把方才那点儿莫名的忧愁忘得一干二净,捂住被拍的位置,假装呲牙咧嘴。
向她父母一样的游方道人优哉游哉、吊儿郎当的站在她身后,没个正形的样子。
“哎呀,师父,又没什么事儿,你拍我作甚呢?”
那游方道人手里拿着蒲扇正扇风,闻言瞥她一眼,不做评价。
“那你就当为师是看不惯你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故意挑刺罢。”
元雪溪当然对此不满。
她颇为散漫的扑了扑身上沾着的尘土,反问道:“浑浑噩噩在哪?”
“我有自己想过的人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普通人终其一生,不就为一个执念所困吗?”
“可我没有这种烦恼,我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游方道人故作玄虚的摆摆手,说道:“不对,如果你真的参透了人生的意义,又怎会因执着什么而越陷越深?”
“徒儿啊,人生苦短,一味执着你所认准的,或许反而并非是最好的道路。”
见元雪溪还有要反驳的意思,游方道人转过身,只用背影对着她。
“欸,你别急着反驳我,为师知道你年岁渐长,开智了,不好骗了,但这次为师真没有骗你。”
“你仔细想想,你从小到大,难道真没有几次因小失大的经历吗?”
“眼见不一定为实,很多事儿,需要你更细心的感受,去找出其中不合理之处,找出藏在那些世俗下真正真实的东西。”
风又吹得路边的树沙沙的响,像响应游方道人的话一样,无端演奏出严肃的节奏来。
元雪溪本来还对游方道人这假大空的道理毫不在意,认为人老了都这样,喜欢感时伤怀,再把自己虚度的光阴编造成一些看似有道理的话语告诉小辈。
但游方道人说这话时太伤感,实在没半点玩笑的意味,只有最真挚的劝诫。
元雪溪抓抓头发,静下心来细细想了片刻,发现他说的其实确实很有道理。
年长者不愧是年长者,阅历更广,确实对人生的感想也更丰富。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理解所谓歪路到底不合适在哪儿。
有时候新生活就是这样的,非得撞过一次南墙,自己痛了,才明白过来自己走了怎样一条充斥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脚印的道路。
元雪溪沉默了,半晌,才道一句:“那好吧。”
“师父,你若不放心我,我就证明给你看,展示出我所走得道给你看,证明我绝不会像你缩担忧的那样,走上一条不明确的迷路。”
游方道人听后,没像往常一样夸她通透,反倒哈哈大笑。
元雪溪很纳闷。
“师父,你现在又笑什么呢?”
“你的教诲我都认真听了啊,到底还有哪里是你不满意的?”
游方道人猛转过身,看向元雪溪。
“晚了,徒儿,已经晚了啊!”
元雪溪冲他恭敬行一礼,虚心请求指导。
“那,师傅认为问题出在哪儿?”
游方道人却只是一味笑,元雪溪茫然的看着他,心想平日里师傅只是神神叨叨一些,今日怎的如此癫狂?
游方道人笑声不停,元雪溪从四面八方听到自己这师父的声音。
“你太专注于眼下的路,以至于忽略了太多东西——现在回头,你就能看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元雪溪依言转过头。
鲜妍的、粉色衣衫的白骨静静的站在那里。
原来如此。
元雪溪从梦中惊醒了。
她只抓住了盖在身上柔软的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