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溪一一作答,发觉自己同这位摄政王殿下的爱好重合不少,真是稀奇。
动作举止一般是作不得假的,元雪溪观察莫思虑的时候,莫思虑当然也在观察她。
本来只是看在订下的姻缘的份儿上护着她一二,一直流落在外,如今突然回京,大多数人若是经此一役,多少都会有些迷茫。
但元雪溪不是。
莫思虑忍不住的看她,觉得她眼里像烧着一团不灭的生机的火,璀璨又美好,似乎连他这样已黯淡的生命都能重新被点燃。
而且,元雪溪的很多想法都和他不谋而合,莫思虑想,等日后成了婚,想必他们夫妻之间生活上会很融洽。
真是意外之喜。
元雪溪对这些一概不知,只觉得身侧之人如此表现,她百般在话语间暗示试探也不露破绽,此人觉得心机深沉,不容小觑。
脑中想的太多,元雪溪又要注意着嘴上小心,很快她就有些乏了。
感受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元雪溪干脆见好就收,不再试探,只顺遂心意随意回答着这些调笑。
在屋里待的有些闷了,元雪溪借口头晕,一人躲出去清净了。
她沿着小道往外走,深吸一口气,心头那点儿莫名的焦躁被压了下去。
走着走着,眼前突兀冒出一片浅粉,元雪溪实在好奇,追着这亮色往前走了数十步,进到一处亭子里。
压在栏杆上朝外瞧,透过争先恐后展现着自我的满树繁花,再往前是一片清澈的湖泊,透明的连底下每一块不同颜色的鹅卵石都被呈得清清楚楚。
反正出来也不算久,元雪溪记得回去的路,虽然能搭得上话,但应酬实非她所长。索性半倚在这亭子的栏杆上,望着底下那片被风吹起涟漪的湖泊,思绪渐渐飘远了。
在她尚且年幼的时候,那游方道士还未曾把她丢去镖局自己过活。
游方道士四海为家,会的东西也多,某次路过郊外一处桃花林,叫元雪溪一起采花酿酒,见她好奇,还笑眯眯叮嘱她不能多喝。
元雪溪起初不会品酒,闻着那甜丝丝的味道,一口就把道人给她倒的酒喝了个精光,酒劲儿很快往上翻涌。
“咳,师父,这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了,您手艺真好!”
那游方道人听了,哈哈大笑,敲着她脑袋,道:“这有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到如今估计也没喝上过几回酒水。”
后来元雪溪自己赚了钱,自己也会买酒喝,酒量越来越好,喝过的好酒也越来越多。
但直到今天,她仍旧怀念当时和游方道人喝的那罐桃花酒,回忆中的一切经过记忆的美化,都显得更美好。
也不知那道人如今身在何方,过得怎么样了。
元雪溪闭了会儿眼,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心中那点儿不合时宜的伤感很快散去了。
她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转身,一眼就看到离席的莫思虑。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站在这好春光中,整个人缥缈的像是随时要离去,惹得人想抓住他,不让他就此消失。
见元雪溪看她,脸上笑意又深几分。
元雪溪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去迎他,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合规矩。
她急忙冲莫思虑行了个礼,问道:“殿下,臣女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是否耽搁太久了些,让您忧心了?”
莫思虑连连摆手,道:“表妹不必如此拘谨,我也只是在屋中觉着烦闷,出来走走罢了。”
说罢,他缓步走到元雪溪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莫思虑不说话,元雪溪也不好意思先行告退,两人就这样在亭子里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良久,元雪溪站的身子都有些僵了,身侧的莫思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道:“雪溪表妹,你和本王想的不太一样呢。”
元雪溪打起精神,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殿下何出此言?”
莫思虑也看着他,整张脸被太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终于显得没那么疏离于世了。
“本王最开始以为,从民间找回来的姑娘,要么就过于怯懦,要么会过于莽撞,如今想来,倒是我先入为主了,在此为表妹道个歉。”
没想到莫思虑还有这种思考,元雪溪有些惊讶,连忙道:“怎的会有殿下向我道歉的时候?”
“殿下谬赞,臣女不过运气好,从小到大总遇到些好人,愿意教导臣女罢了。”
“回了丞相府,父母更是处处为臣女筹谋。说来好笑,在见到您之前,臣女心中也忐忑得很呢。”
看到眼前人骤然睁圆了眼睛,莫思虑觉得这丞相府的姑娘真是可爱的紧,有些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又觉得于礼有些太过突兀,于是放下了这个想法。
他道:“哪里的传言?等得了功夫,表妹可要同我好好说说。”
“如今时候也不早,不如我们现在一同回去吧,等宴席散了之后,我再遣人将表妹送回去。”
他冲元雪溪伸出手,恰好一阵风吹过,桃花簌簌吹落满地。
元雪溪犹豫一下,把自己的手搭进他伸出的手心里。
莫思虑握住她,引着她往回走。
“那就…辛苦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