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您开快些。”宁承川声音有点哑。
司机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电话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瑜在脑子里搜刮着回忆,突然想起刘秀曾经说宁承川的母亲的经年累月无法医治,只能看着凋零。
电话里规律的滴滴声也很熟悉,似乎是医院里的某种仪器。
那是姜瑜知道却故意忽视了的声音,他妈妈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的所有一切,都被他刻意封存,变成了不想触碰的回忆。
这时候他仿佛才对刘秀的话有了实感,宁承川似乎也正面临着母亲一步步衰落却无法拯救的境地,这跟那时的他是多么相似。
一路上五味杂陈,车就这么下了高速,到了宾馆聚集的地方,司机说姜瑜可以下车了,姜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觉得既然来了,多少还是得陪着宁承川去看看,宁承川不仅仅是他上司,而且大部分时候,宁承川还是一个很照顾他的上司,不论他的出发点。
宁承川也沉默着没开口,司机见两人都不下,便继续往前开了过去。
这是一个小县城,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有各种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门面,不过里面的人基本都是聚在一起搓着麻将,中间是只有两条道,占道停车的不少。
越往前开人越多,一路上基本没有年轻人,以中老年人群居多,看起来是一个典型的年轻人出去打工,老年人在家带着留守儿童的城市。
车到了一个小广场便停下了,姜瑜先下了车,看着宁承川拿着手机给司机转了钱,接着示意姜瑜跟着他。
宁承川走的相当快,姜瑜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拐弯后,便是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医院,医院很矮,玻璃都是充满年代感的绿色,姜瑜打量着,觉得相当新奇。
不过进去之后,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刚开始的想法了。
一楼的尖叫声、大嗓门声、怒吼全都堆到了一起,人还特别多,都挤在挂号处排队,和他家那边人少又安静的医院比较,这里简直就是个菜市场,姜瑜皱着眉,就这么跟着宁承川走上楼,宁承川对这里相当熟悉,直接在隐蔽处找到了步梯口,走上了楼,姜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到了三楼,宁承川示意他在医生的值班台边上坐下,自己往左边第三间病房走去,姜瑜记了记房间号,313。
他抬头看着头顶上挂着大大的呼吸科的牌子,老式灯泡被长长的裸露的线吊着,透着惨白的光,低头看,地板像是水泥里混着花花绿绿小碎石的材质,即使有保洁在拖地,也始终藏着怎么都拖不尽的脏污,周围人来人往,空气中泛着浓郁的消毒水味,跟他从小印象里都是窗明几净,铺着明亮暖色瓷砖的医院,仿佛两个世界。
“请问313房间是什么病呀?”姜瑜忍不住向里边的一个护士打听着。
“这是病人隐私,我们只告知病人家属。”护士头也没抬,在本子上忙碌着。
姜瑜只得无奈的继续左等右等,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犹豫着往宁承川进去的那间病房走过去。
他装作路过,拉着衣领低着头很快速地从门口走过去,余光却看向病房里的人。
宁承川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就站在靠门口的那张床边,正皱着眉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流着,床上躺着的一个年纪偏大的女人,一个坐着背对他的花裙子女人正在削着什么,看起来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
于是姜瑜停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个年纪了,可千万要注意,不能干重活。”医生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个年纪,就是闲不下来,你们年轻人不懂,”病床里的女人声音虚弱不停抱怨着,“还费这么大劲看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川儿,工作要紧,趁年轻多赚钱,然后赶紧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最重要。”
“妈,别说了,听医生的。”宁承川的语气似乎十分无奈。
“我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了我最清楚!”那女人嗓子尖了起来,然后猛地咳嗽个不停。
背对他的花裙子年轻女人眼疾手快,动作娴熟地端了杯水,扶着女人喝下了,另一只手还给顺着气儿,劝着她,“陈姨,医生说了你这病可千万不能急啊。”
“还是豆豆体贴,”陈姨大声喘息了几声,嘶哑着说,“找媳妇就得是你这样的,我们川儿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那个花裙子女人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
姜瑜心头猛地一震。